同一時間。
距離花城不遠處的海溝里,一艘潛艇關閉所有外部光源,安靜地懸浮在海水中。
主控艙內。
老吳坐在主操控台前,手裡端著一個保溫杯,杯子裡的濃縮黑咖啡早就已經涼透。
他雙眼緊緊盯著前方的雷達屏幕。
外部環境監測儀上,各項數據平穩。那座詭異的花城蜃景,也沒有出現異動。
「呲——啦——」
主控台的超低頻聲波接收器里,突然爆發出一陣強烈的靜電雜音。
老吳身體猛地坐直,他一把放下保溫杯,雙手飛快地在鍵盤上敲擊,試圖穩定信號波段。
雜音在頻道里撕扯了幾秒鐘後,波形逐漸被系統強行拉平。
一個女人的聲音,伴隨著電流的沙沙聲,傳進了主控艙。
「……老吳,聽得見嗎?信號能接通嗎?」
老吳握著滑鼠的手僵在半空。
那是南鶯的聲音。
音色清晰,帶著一絲疲勞感,但那種刻在骨子裡的上位者語調,沒有任何改變。
老吳立刻拍下主通話鍵,「南小姐?是你?」
「是我。」南鶯的聲音從揚聲器里傳出,伴隨著機甲引擎輕微的背景音,「潛艇外殼修得怎麼樣了?你們還在錨點位置原地待命嗎?」
「在,我還在。」老吳的喉結快速滾動,「外殼補了,能勉強抗住現在的壓強。不過……於北接到了你的求救信號,開著那台破機甲下去找你了。你們在下面匯合了嗎?」
通訊頻道里的電流聲持續了兩秒鐘。
「什麼求救信號?」
南鶯的聲音再次響起,語氣中帶著錯愕,「小雜魚離艦了?」
老吳的心臟像是被一隻手猛地攥緊。
「你……你沒見到他?」老吳的聲音開始發抖。
「沒有。」南鶯語速變快,帶著怒意,「我和九叔下來後遇到一股強烈的底層暗流。我們一直在峽谷外圍搜索,根本無法穿透那層墨綠色的屏障。這裡的地磁干擾太嚴重了,什麼都掃不到。」
老吳的手指死死扣住控制台的邊緣。
「南小姐。」老吳的聲音壓得很低,像是在壓抑著極大的恐懼,「你現在,所在的坐標是多少?」
「我們已經在回來的路上了,機甲在這裡消耗太大。」南鶯的聲音傳來,「於北呢?他下去了多久?他的坐標還有嗎?」
老吳沒有立刻回答。
他盯著控制台上的超低頻接收器,盯著那個還在不斷閃爍的綠色指示燈,大腦中浮現出一個極恐怖的猜測。
如果之前那段求救聲,不是南鶯發出的。
那於北帶著信標,在深淵裡,最終匯合的那個「人」,到底是個什麼東西?
老吳猛地從椅子上站起來。
他衝到雷達主控台前,雙手瘋狂地輸入解鎖密碼,將潛艇的被動聲吶和有源相控陣雷達的探測功率,一次性推到極限。
刺眼的紅色光暈在掃描屏幕上盪開。
雷達波穿透了下方的水層,勉強突破地磁干擾,帶回了模糊的數據反饋。
屏幕上,出現了兩個信號點。
一個信號點,是於北的。
而另一個信號點,
竟然和雲霄一模一樣!
老吳死死盯著屏幕上那個兩個的光點,臉上的血色一點一點褪去,變得一片慘白。
通訊器里,南鶯急切的聲音傳來:
「老吳?你還在聽嗎?立刻向我發送於北的坐標!我們現在過去截停他——」
老吳一把按下通話鍵,聲音因為極度的恐懼而變得沙啞。
「南小姐。立刻切斷引擎!懸停,不要往下移動哪怕一米。」
「什麼?為什麼?」南鶯的語氣中帶上一絲厲色。
老吳盯著屏幕上那個位於最深處的靜止信號,眼眶裡的紅血絲徹底炸開。
「因為。」
老吳的聲音在封閉的主控艙里迴蕩,帶著絕望。
「深淵下面。」
「還有一個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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雲霄轉身邁步,沉重的腳步聲在空曠的大廳里迴蕩。
於北拉動推桿,跟在雲霄身後。
前面是一條寬闊的斜坡通道,筆直地向下延伸。
通道兩側的混凝土牆壁上,鑲嵌著一排排老式的壁燈。其中一半的燈泡依然亮著,散發著昏黃的光,將這條深不見底的通道照得有些朦朧。
「這條路通往城市的下層區。」
前方的雲霄里傳出「南鶯」的聲音,語調輕鬆,「圖紙上標的核心位置就在下面。」
於北沒有去碰通訊頻道。
他坐在駕駛椅上,視線越過操作台,盯著前方那台天級機甲的背影。
他在觀察。
雲霄走得很穩,每一次落地的力度都控制得恰到好處。
通道里出現好幾個岔路口,雲霄沒有在任何一個岔路口減速。就像是在這裡生活了半輩子的人,閉著眼睛在走自己家裡的樓梯。
於北手指在操縱杆上無意識抽了一下。
兩人在通道里走了大概五分鐘。
雲霄突然拉下了制動系統,停在了一扇半開的門前。
「這裡。」
通訊器里傳來「南鶯」的聲音,「切換快來了,我們先進去躲一下。」
於北控制機甲停下,看向那扇門。
裡面是一間不大的房間,堆放著幾個已經氧化的鐵皮櫃,看起來像是一個舊世界的雜物儲藏倉庫。
「你怎麼知道切換要來了?」於北打開麥克風。
屏幕里的「南鶯」轉過頭,看著鏡頭,嘴角勾起一個弧度。
「感覺。」
於北沒再說話,跟著雲霄走進了儲藏室。
兩台機甲剛剛在房間裡站穩腳跟,門外的斜坡通道里,突然爆發出一陣低沉的轟鳴聲。
空間置換降臨。
整個房間開始晃動,於北的雙手緊緊攥住操縱杆。
「咔。咔。」
機甲的右腿和背部裝甲,又傳來兩聲清脆的金屬斷裂音。
震動持續了二十秒才慢慢平息下來。
於北低頭看了一眼控制台的自檢面板。
外殼裂紋:23處。
「你的機甲撐不了多久了。」旁邊傳來「南鶯」的聲音。
於北抬起頭,看向屏幕。
「南鶯」靠在駕駛椅上,看著他,「再來兩次切換,可能就要散架了。」
她停頓了一下,身體往前傾了一點,看著鏡頭。
「小雜魚,你不怕嗎?」
於北看著屏幕上那雙眼睛。
他靠在椅背上,調整了一下呼吸。
「還好。」於北的聲音乾巴巴的,「有南小姐在,怕什麼。」
屏幕里的「南鶯」盯著他,突然笑出聲來。
「你這張嘴,還挺會說話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