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啟穿過白色走廊，快步追上了兩個押送機器人和不停用小型工具攻擊執行者機器人的萬夫。
萬夫的工具倉里彈出一把小扳手，敲在機器人的關節上，發出叮叮噹噹的聲響。機器人毫不在意，繼續拖著萬夫往禁閉室方向走。
王啟果斷切斷兩個機器人的神經傳導系統。他的指尖彈出一根細如髮絲的探針，精準地刺入機器人後頸的接口，兩個機器人瞬間僵在原地，眼中的藍光熄滅。
「十一，聯絡楓。「
萬夫還沒從罵罵咧咧的狀態恢復過來，嘴裡還念叨著實驗體需要馬上檢測、一刻不容耽擱的話。
王啟一手抓著萬夫的後衣領，一隻手敲了敲牆面，讓通訊影像與基地牆面連結。
「十一，強制接通。「
王啟話音剛落，楓的影像就落在了牆面上。
楓靠在一張椅子上，手裡翻著一份文件，那雙有些厭世的丹鳳眼一直盯著文件看，連頭都沒抬。
「強制接通不該用在這個時候。「
王啟皺了皺眉，他顯然在努力壓制自己的怒氣。
「楓！不經過我的允許就想帶走萬夫？你們那邊的目的也太明顯！「
「王啟，王隊長，王爺……你瞧瞧你自亂陣腳，你的厭惡都寫在臉上了。你這是和我談條件的態度嗎？「楓不慌不忙，咬字間多是調侃之意。
「我說過，不准動萬夫就是我們之間的條件！「王啟沒有讓步的意思，依舊強硬著態度。
「攻擊執行者機器人，還截下重要犯人，這可不像你的風格。「
終于楓的目光從那頁文件上移開，直勾勾地看向了王啟。
王啟依舊板著臉，除了眉頭有些擰巴，其實也看不出他有什麼情緒起伏。
而一旁罵罵咧咧的萬夫終於冷靜了下來。他看了一眼王啟，又看了一眼楓，才又掙扎著吼了起來：「我說你們可以先放我去檢測那個樣品嗎？有重要發現！一分鐘都不能再耽擱了！楓！是關於你想知道的那件事的！「
聽完這話，楓的眼角終於有了一些波動。他緩緩勾起一個笑容：「王隊長，放開萬夫，讓他去繼續實驗。「
王啟鬆開那隻手。萬夫頭也不回地跑回實驗室，八爪魚下肢在白色地板上敲出急促的噠噠聲。
但王啟依舊死死盯著楓，一言不發。
「王啟，別對我敵意太大，你們的動作也不小。「楓說完這句話，又垂眸繼續看那一頁文件，「你新接的那個任務，我希望你幫我盯著點。「
王啟嘴角動了動，但最終還是一言不發切斷了聯絡。
他將這次任務派發函件調了出來，懸浮在半空中的文件泛著冷光。深海，是掩耳盜鈴還是請君入甕？
最終，王啟的目光落在了那位海洋博士的履歷上。那一行看似可有可無的履歷敘述上——「在S-101-RT海域探索中，取得重大實驗性成果「。
S-101-RT。
王啟記住了這個編號。他的機械義眼自動將這個編號標記為「待查「，然後關閉了文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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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王啟在基地的準備區見到了他的護送對象。
雅莎已經到了。她穿著一套深藍色的深海作業服，銀白色的防護罩收縮成一層緊貼皮膚的薄膜，讓她看起來像是穿著一件金屬緊身衣。她正在檢查一台深海探測儀，動作不緊不慢。
「王隊長。「雅莎抬頭打了個招呼，語氣依舊淡淡的。
「東西都齊了？「王啟問。
「齊了。不過……「雅莎猶豫了一下，「我的助手還沒到。「
話音剛落，一個氣喘吁吁的女孩跑了進來。她穿著一套明顯大了一號的作業服，袖子卷了好幾圈，懷裡抱著一堆數據板，跑得太急，數據板嘩啦掉了一地。
「對、對不起！我來晚了！「
女孩蹲下去撿數據板，頭髮從發卡里散出來，遮住了半張臉。她手忙腳亂地把數據板摞在一起，站起來的時候額頭撞上了雅莎的探測儀，疼得她齜牙咧嘴但不敢出聲。
「露，慢點。「雅莎伸手扶了她一把。
「謝謝雅莎姐……「露抬起頭，露出一張年輕的臉。她的眼睛很大，但總是低垂著，不敢看人。臉頰上有幾粒雀斑，嘴唇抿得緊緊的，像是隨時準備被人訓斥。
王啟看了她一眼。二十一歲，和11說的一樣。還沒從學校畢業就被塞過來的尖子生，眼裡帶著對這個世界的恐懼和對知識的渴望。
「王隊長好！我叫露，是雅莎博士的助手！「露慌忙鞠了一躬，作業服的袖子又滑下來，她手忙腳亂地去撈。
「嗯。「王啟應了一聲，轉身走向潛艇，「出發。「
潛艇不大，是一艘三人座的深海探測艇，外殼塗著暗灰色的吸波材料。王啟坐在駕駛位，雅莎和露坐在後排的操作位上。
「下潛深度預計多少？「王啟問。
「B-643-DX的海床深度是兩千三百米。「雅莎回答，「但基地入口在海床下一百二十米，需要穿鑿進入。「
「穿鑿？「
「是的，基地是半掩埋結構。當年封閉的時候，用了定向爆破將入口埋在了海床下。「
王啟沒有再問。他啟動潛艇，X基地的艙門緩緩打開，海水湧入升降井，潛艇無聲地滑入黑暗的海洋中。
下潛的過程很安靜。潛艇外的海水從深藍逐漸變成墨藍，最後變成純粹的黑暗。只有潛艇頭燈照亮的一小片區域裡，能看到漂浮的微生物和偶爾游過的深海魚。
露一直很緊張。她坐在操作位上，雙手放在膝蓋上，背挺得筆直，眼睛盯著面前的儀器，但什麼也沒操作。
「你可以放鬆一點。「王啟頭也不回地說。
「啊？我、我很放鬆啊！「露的聲音抖了一下。
雅莎輕輕笑了一聲，拍了拍露的肩膀：「他在開玩笑。「
露的臉漲紅了，低下頭去擺弄數據板。
王啟的機械義眼在黑暗中泛著微弱的藍光。他一邊駕駛潛艇，一邊掃描著周圍的海水數據。HeR-24的濃度在隨著深度增加而上升——這不符合常理。HeR-24是從大氣中沉降的，應該在淺層海水中濃度更高才對。
「雅莎博士，「王啟開口，「B-643-DX的HeR-24濃度異常，你知道嗎？「
雅莎的手指頓了一下。
「知道。「她的聲音依舊很淡，但多了一絲不易察覺的凝重，「這也是我申請來這裡的原因之一。「
「原因之一？「
「是的。另一個原因是——「雅莎停頓了一下，似乎在斟酌措辭，「我在S-101-RT的研究中，發現了一些東西。一些……不該存在的東西。「
潛艇外的黑暗中，一個巨大的影子一閃而過。
露尖叫了一聲。
王啟的手穩穩地放在操縱杆上，機械義眼瞬間鎖定了那個影子的方向。
「那是什麼？「露的聲音在發抖。
「不知道。「王啟說，「但它在跟著我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