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個東西從通道口衝出來的時候，王啟沒有立刻認出它是什麼。
它大約有一米五長，身體呈扁平的橢圓形，覆蓋著暗灰色的甲殼。沒有明顯的頭部，身體前端有一圈環形的嘴，嘴裡布滿了細密的牙齒。它的身體兩側有十幾對細小的附肢，划動海水的速度極快。
是類蟲生物。冥王的戰鬥生物。
但和王啟後來在64區海岸線上見到的那些不同，這些蟲子更小、更靈活，顯然是適應了深海環境的變種。
「這是什麼？！「雅莎的聲音帶著恐懼。
「冥王的東西。「王啟說，「看來我們不是唯一發現這個基地的人。「
他的右手彈出了麻醉槍，但隨即又收了回去。在兩千三百米的深海中，麻醉槍的彈道會被海水嚴重干擾，有效射程不超過三米。而且這些蟲子的外殼看起來很硬，麻醉針未必能穿透。
王啟做出了判斷，左手的機械義肢彈出了一組刃狀附件。那是萬夫設計的多功能工具，其中一個功能就是近戰切割。刃口是金剛石塗層的合金，可以切割大多數材料。
三個深海適應種已經沖了上去。
它們的速度比蟲子快得多。最前面那個深海適應種一拳砸在一隻蟲子的甲殼上，發出沉悶的聲響。蟲子的甲殼凹陷了下去，但沒有碎裂。它的環形嘴猛地咬住了深海適應種的手臂，細密的牙齒切割著半透明的皮膚。
深海適應種沒有發出聲音——它們沒有聲帶——但它的另一隻手抓住蟲子的身體，雙手用力一撕。蟲子被撕成了兩半，墨綠色的體液在海水中擴散開來。
但更多的蟲子從通道口涌了出來。
王啟數了一下，至少有二十隻。
「雅莎，退後。「王啟說，「靠近球體。「
他邁步沖了上去。
深海中的戰鬥和陸地上完全不同。每一個動作都受到海水阻力的影響，但王啟的機械義肢可以通過調整推進力來補償。他的身體在海水中劃出一道流線，左手的刃狀附件划過一隻蟲子的身體，將它從中間劈成兩半。
蟲子的體液濺在他的作業服上，發出輕微的腐蝕聲。
「它們的體液有腐蝕性！「王啟喊道，「不要直接接觸！「
雅莎已經退到了球體旁邊，從便攜箱裡取出了一根電擊棒。那是深海作業用的防身設備，電壓不高，但在海水中的傳導效果很好。
一隻蟲子繞過了戰鬥區域，直奔雅莎而來。雅莎舉起電擊棒，按下開關。藍色的電弧在海水中擴散，蟲子被擊中，身體抽搐了幾下，翻了個肚皮。
但它沒有死。幾秒鐘後，它又翻了過來，繼續沖向雅莎。
「王隊長！「
王啟轉身，右腿的機械義肢彈出推進器，整個人在海水中加速，瞬間衝到雅莎面前。左手的刃狀附件從上往下劈落，將那隻蟲子的頭部整個切了下來。
蟲子的身體還在抽搐，但已經失去了方向感，在海水中亂轉。
「謝謝……「雅莎的聲音還在發抖。
「別分心。「王啟說，「還有很多。「
他回頭看了一眼戰場。三個深海適應種已經幹掉了七八隻蟲子，但它們自己也受傷了。最左邊那個的腹部被蟲子咬出了一個大洞，半透明的皮膚下，暗藍色的血液在不斷滲出。中間那個的左臂被撕掉了一半，露出了裡面的金屬骨骼。
但它們沒有後退。它們擋在通道口，不讓更多的蟲子衝進來。
王啟的義眼捕捉到了一個細節：每當球體脈動一次，三個深海適應種的傷口就會微微發光，癒合速度明顯加快。
那個球體在給它們提供能量和修復能力。
「雅莎，「王啟一邊戰鬥一邊說，「你能分析那些蟲子的信號嗎？它們應該是被遙控的。「
「我試試！「雅莎蹲在球體旁邊，將分析儀對準了通道口的蟲群。
王啟繼續戰鬥。他的刃狀附件已經卷了刃——蟲子的甲殼比他想像的更硬。他切換了義肢的功能，彈出了一組更細的針狀附件，專門用來攻擊蟲子的關節縫隙。
每一次出手，都有一隻蟲子被精準地切斷神經節，癱軟在地。
但蟲子的數量太多了。通道口還在不斷湧出新的蟲子，仿佛有一個無底洞在源源不斷地生產它們。
「找到了！「雅莎突然喊道，「它們的控制信號來自通道深處！有一個信號源在發出指令！「
「距離？「
「大約……兩百米。在通道的另一個分支里！「
王啟做出了決定。
「雅莎，你待在這裡。深海適應種會保護你和球體。「
「你要去哪？「
「去關掉那個信號源。「
王啟沒有等雅莎回答，右腿推進器全開，整個人像一枚魚雷一樣沖向通道口。三個深海適應種似乎理解了他的意圖，同時向兩側分開，給他讓出了一條通道。
王啟穿過蟲群，沖入了通道深處。
海水越來越冷，越來越暗。他的義眼切換到主動聲吶模式，在黑暗中繪製著通道的地圖。通道在前方五十米處分叉，左邊是他們進來的緊急逃生通道，右邊是一個更寬的通道，信號源就在那個方向。
王啟右轉，繼續前進。
通道的牆壁上開始出現一些不屬於基地的東西。暗紫色的肉質組織覆蓋在合金牆壁上，像是某種巨大生物的內臟。空氣中——不，海水中——瀰漫著一股甜膩的味道，那是HeR-24高濃度區域特有的氣味。
然後，王啟看到了信號源。
那是一個半人高的裝置，暗紫色的外殼，表面布滿了蠕動的觸鬚。裝置的中央有一顆拳頭大小的晶體，正在發出暗紅色的光。每一次閃光，都有一陣微弱的信號向外擴散。
是冥王的遙控裝置。
王啟走上前，左手的刃狀附件對準了裝置的核心晶體。
但就在他要劈下去的瞬間，裝置突然發出了一道強光。
王啟的義眼瞬間被致盲，視野中一片雪白。同時，一股強大的衝擊波從裝置中爆發，將他整個人掀飛出去，重重撞在通道牆壁上。
他的後背傳來一陣金屬扭曲的聲音——義肢的外殼變形了。
等視野恢復時，王啟看到那個裝置已經變了。它的外殼裂開了，裡面伸出了更多的觸鬚，暗紅色的晶體變得更大、更亮。
它在進化。或者說，它在覺醒。
然後，王啟聽到了一個聲音。不是通過海水振動，而是直接出現在他的腦海中。
那是一個冰冷的、沒有任何情緒的聲音，說的是他聽不懂的語言。但他的機械義腦自動翻譯了其中的關鍵詞。
「……淨化者……發現……回收……「
王啟的瞳孔猛地收縮。
它知道他是什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