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啟從通道牆壁上彈了起來。
後背的義肢外殼變形了，但內部結構沒有受損。他的機械義腦在零點三秒內完成了損傷評估，同時鎖定了前方那個正在變異的遙控裝置。
它的觸鬚已經延伸到了通道的牆壁上，與那些暗紫色的肉質組織連接在一起。整個通道都在微微震顫，像是有什麼巨大的東西正在甦醒。
「回收？「王啟低聲重複了一遍這個詞。
冥王知道淨化者的存在。而且這個裝置接到的指令是「回收「他，而不是消滅他。
這意味著冥王想要活捉他。
王啟沒有時間細想。裝置的變異速度越來越快，暗紅色的晶體已經膨脹到了籃球大小，表面出現了裂紋，裡面似乎有什麼東西在蠕動。
他必須在它完全覺醒之前毀掉它。
王啟的右腿推進器全開，整個人在海水中加速。左手的刃狀附件已經卷刃，他切換到了另一個功能——指尖彈出了三根細如髮絲的高能切割線。這是萬夫設計的應急武器，通過高頻振動的納米線切割幾乎任何材料，但能耗極高，每次使用不能超過十秒。
三根切割線在海水中幾乎不可見，只有當它們觸碰到物體時，才會留下一道平滑的切口。
王啟衝到裝置面前，左手划過。
切割線穿過裝置的外殼、觸鬚、以及中央的暗紅色晶體，沒有遇到任何阻力。
裝置靜止了一瞬。
然後，從切口處湧出了大量暗紫色的液體，伴隨著一陣尖銳的超聲波。晶體碎成了數塊，在海水中緩緩下沉。通道牆壁上的肉質組織開始枯萎、脫落。
信號斷了。
王啟關閉了切割線，大口喘了幾口氣。不是因為體力消耗——他的機械身體不會疲勞——而是因為緊張。剛才那個裝置在變異過程中釋放的能量波動，讓他的義腦出現了短暫的過載。
「王隊長？「耳機里傳來雅莎的聲音，帶著焦急，「你還好嗎？剛才有一陣很強的能量波動，然後蟲群突然停止攻擊了！「
「信號源已經毀掉了。「王啟說，「蟲群呢？「
「深海適應種呢？「
「它們受傷了，但還活著。那個球體在給它們提供能量，傷口癒合得很快。「
王啟點了點頭。他看了一眼地上碎裂的晶體碎片，猶豫了一下，然後撿起了最大的一塊。碎片還在微微發光，表面有一些複雜的紋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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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可能是重要的證據。他將碎片放入了作業服的儲物袋中。
「我馬上回來。「王啟說，「準備撤離。「
他轉身往來路游去。通道里的蟲群果然已經失去了控制，像沒頭蒼蠅一樣在海水中亂轉。王啟沒有理會它們，快速穿過通道，回到了主艙室。
主艙室里一片狼藉。蟲子的屍體散落一地，墨綠色的體液污染了大片海水。三個深海適應種靠在球體旁邊，身上的傷口正在以肉眼可見的速度癒合。最左邊那個腹部的大洞已經縮小到了拳頭大小，中間那個斷掉的手臂也長出了新的組織。
雅莎蹲在球體旁邊，正在用分析儀記錄數據。看到王啟回來，她鬆了一口氣。
「你沒事就好。「
「東西收好了？「
「收好了。數據都記錄下來了。「雅莎指了指便攜箱，「包括球體的能量頻譜、神經連接方式、還有……那些深海適應種的DNA樣本。「
王啟看了一眼三個深海適應種。它們也在看他。中間那個——也就是之前說「回家「的那個——慢慢抬起手，指向了王啟，然後又指向了通道口的方向。
它在讓他走。
「它們想讓我們離開。「雅莎輕聲說，「我猜，剛才的攻擊可能驚動了更多冥王的東西。這裡不安全了。「
王啟點了點頭。他走到球體面前，最後看了一眼這個巨大的融合體。球體的脈動依然平穩，每一次脈動都伴隨著一陣微弱的藍光。
「你們……「王啟開口，然後停住了。他不知道該說什麼。對一個由數百個殘缺意識組成的集體意識，任何語言都顯得蒼白。
最終，他只是說了一句：「我會回來的。「
中間那個深海適應種微微低下了頭。
然後，王啟和雅莎轉身，向通道口游去。
潛艇里，露已經急得快要哭了。看到他們回來，她的眼淚一下子就掉了下來。
「雅莎姐！王隊長！你們沒事吧？我剛才看到好多蟲子，我以為你們……「
「我們沒事。「雅莎拍了拍露的肩膀，「啟動潛艇，我們離開這裡。「
露手忙腳亂地啟動了潛艇的引擎。潛艇緩緩上升，離開了這個被遺忘了多年的深海基地。
在上升的過程中，王啟一直看著舷窗外。黑暗的海水從窗外流過，偶爾有發光的深海生物一閃而過。他的腦海中反覆迴響著那個裝置翻譯出來的詞：「回收「。
冥王知道淨化者的存在。而且從「回收「這個詞來看，淨化者可能不止他一個。
「王隊長，「雅莎的聲音打斷了他的思緒，「你剛才在通道里發生了什麼？你的後背義肢變形了。「
「遇到了一個遙控裝置。「王啟說，「它在變異的時候釋放了衝擊波。「
「變異？「
「嗯。它似乎檢測到了我的存在，然後啟動了某種進化程序。「王啟頓了頓，「它叫我'淨化者'。「
雅莎和露同時愣住了。
「淨化者？「露小聲重複了一遍，「那是什麼？「
「我不知道。「王啟說，「但冥王知道。「
潛艇繼續上升。深度計上的數字在飛速減少：兩千一百米、一千八百米、一千五百米……
就在深度降到一千二百米的時候，露突然發出了一聲驚呼。
「等等！你們看這個！「
她指著操作面板上的一個數據窗口。那是海水成分實時監測儀的數據。HeR-24的濃度曲線在過去幾分鐘內出現了異常波動——不是下降，而是上升。
「不可能。「雅莎湊過來看，「我們在上升，HeR-24濃度應該下降才對。淺層海水的濃度應該更低……「
「不是海水的問題。「露的聲音在發抖，她指著自己的太陽穴，「是我。我能感覺到……它在我身體裡。「
王啟和雅莎同時看向露。
露的臉在潛艇的燈光下顯得格外蒼白。她的眼睛睜得很大，瞳孔中倒映著操作面板上的數據曲線。
「從進入那個基地開始，我就能感覺到。「露的聲音越來越小，「那些菌絲體、那個球體、還有那些蟲子……它們的HeR-24在和我身體裡的東西共鳴。我能聽到它們的聲音，很模糊，但確實存在。「
她抬起手，看著自己的手掌。在潛艇的燈光下，她的皮膚下似乎有什麼東西在微微發光。
「我……我也是夏娃計劃的實驗體，對吧？「露抬起頭，看向雅莎，眼睛裡滿是恐懼和懇求，「雅莎姐，你早就知道了，對不對？「
雅莎的嘴唇動了動，沒有說出話。
潛艇里陷入了沉默。只有引擎的低鳴和深度計的滴答聲。
王啟看著露，看著她皮膚下那陣微弱的、與球體脈動頻率完全一致的光芒。
他終於明白了。
露不是普通的助手。她是夏娃計劃的產物，是HeR-24的「共鳴體「。她能感知HeR-24的波動，能與被HeR-24感染的事物產生共鳴。
而這，也是她被派來參加這次任務的真正原因。
不是因為她是雅莎的助手。而是因為有人想測試她的能力。
「露。「王啟開口，聲音很平，「你能聽到那個球體現在在說什麼嗎？「
露愣了一下，然後閉上眼睛，集中精神。
幾秒鐘後，她睜開眼睛，臉色更加蒼白了。
「它在說……「露的聲音在發抖，「它在說'謝謝'。還有……'小心天上'。「
王啟猛地抬頭，看向舷窗外。
潛艇已經升到了三百米深度。透過舷窗，可以看到上方的海水逐漸變亮，那是陽光穿透海水的痕跡。
天上。
冥王的監控衛星。或者，更糟糕的東西。
「加速上浮。「王啟說，「全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