秋被救走的消息，如同一塊巨石砸入死水，在RP高層掀起滔天巨浪。
RP總部的圓桌議會當夜便召開了緊急會議。偌大的會議廳里，穹頂的冷光燈將一切照得慘白刺目。圓桌旁只坐著三個人——喬安居左，鍾德的代表居右，而正對大門的那把高背椅上，端坐著一位始終沉默的神秘議員。三張面孔，三種陰沉的底色，空氣里浮動著幾乎能擰出水的壓迫感。
「秋被劫走了。」喬安開口，聲線壓得極平，平得如同一把尚未出鞘卻已抵住咽喉的刀，「從我們總部的腹地，最森嚴的禁區里，被人活生生地救了出去。」
「誰幹的？」鍾德的代表緊追問道。
「還能有誰？」喬安唇角牽起一絲冷弧，「王啟。那個淨化者。還有他身後那群烏合之眾。」
「王啟……」鍾德的代表眉頭擰成了死結，「他不曾是個被我們呼來喝去的普通清理者麼？憑什麼能潛進總部核心，把秋那柄利刃從匣中奪走？」
「他早已不是『普通』二字能框住的了。」喬安緩緩搖頭，「他是淨化者，整個地球上唯一在HeR-24輻射之下自行催生抗體的人類。不僅如此，他身邊已聚攏了一整支隊伍——萬夫、齊婭、雅莎、露，還有陳博士。」
「陳博士？」鍾德的代表陡然瞪圓了眼睛，「青牙？那個被我們奉若神明的改造大師，也倒戈了？」
「談不上倒戈。」喬安說，「他是敗在王啟手下，又被王啟所救。眼下，他渾身上下的改造之力已盡數消散，打回了一個手無縛雞之力的凡人。更致命的是，他把他腦子裡關於我們的一切，全都抖給了王啟。」
「該死。」鍾德的代表低低罵了一句，拳頭砸在桌面上，「夏娃計劃的每一處關節、每一條暗線，陳博士都瞭然於胸。他這一開口，等於把我們整副牌攤在了桌面上。」
「不止這些。」喬安的眸光暗了一暗，「楓也辭了職。」
「什麼？！」鍾德的代表霍然起身，椅子腿在石地上刮出刺耳的尖響，「楓辭了？他是不是瘋了？」
「他沒瘋。」喬安抬起眼，目光冷冽，「他只為秋。秋一脫困，他的辭呈便擺上了圓桌。此刻，他恐怕已經匯入王啟的陣營之中了。」
鍾德的代表頹然坐回椅中，面色灰敗如紙。他嘴唇翕動了幾下，終於擠出一句顫音：「楓……他知道我們全部的紋路、所有埋在暗處的關節。他這一去，等於我們在王啟面前，再無半分遮羞布可言。」
圓桌周圍陷入一片死寂。只有穹頂燈管偶爾發出細微的電流嗡鳴，像某種隱喻。
良久，那位始終沒有開口的神秘議員終於動了。他的聲音從兜帽的暗影下浮出來，低啞而滯澀，帶著不屬於人類的金屬質地，仿佛是從地底深處滲出的寒意。
「冥王大人已知曉此事。」他說，「大人，很不悅。」
喬安與鍾德的代表同時將目光釘在他身上。
「冥王大人……可有明示？」喬安問。
「大人有諭。」神秘議員的語調不疾不徐，卻每個字都像是烙鐵，「意識轉移計劃必須如期推進。一月之後，四座實驗室同時啟動大規模意識遷渡，一秒都不得耽擱。」
「但王啟他們——」
「大人說，」神秘議員打斷鍾德的代表，聲音陡然拔高了一度，「王啟那伙人，不足為慮。他們沒有能力同時鉗制四座實驗室。更何況，大人已遣出了『執行者』。」
「執行者？」喬安眉心猛跳，「那是什麼？」
「冥王親衛。」神秘議員的兜帽微微側轉，仿佛在俯瞰兩隻螻蟻，「專門剿滅『意外』的特別戰力。它們比類蟲凶獸更悍，比改造戰士更詭。在大規模轉移啟幕之前，它們會一一找到王啟及其同黨，然後——」
他抬起手，拇指橫過自己的咽喉，劃了一道極慢的弧。
喬安與鍾德的代表目光交錯，彼此眼中皆映出相同的懼意。
執行者。冥王座下最可怖的獠牙。據說每一名執行者都攜著摧城裂地之能，卻從未踏足過地球——因為冥王素來認為，這顆行星上的「意外」尚不配它亮出這等底牌。
而今，執行者出動了。
這意味著，冥王的怒意，已然燒穿了它一貫的冷漠。
「我明白了。」喬安斂起神色，重新挺直脊背，「我們會傾力配合執行者的行動。同時，四座實驗室的防禦層級提至最高，確保轉移計劃分秒不差。」
「很好。」神秘議員站起身，黑袍曳地，無聲無息，「冥王大人對你們的恭順頗為滿意。望你們，莫讓大人失望。」
話音落盡，他轉身踱出會議室，身影消失在門外的長暗之中。
喬安與鍾德的代表仍舊坐在原地，任憑沉默像淤泥一樣漫上來，淹沒了一切聲響。
良久，鍾德的代表才從齒縫裡擠出一句：「執行者……我們當真要與它們並肩？」
「我們無路可退。」喬安的聲音冷而沉，「冥王是我們的共謀，也是我們懸頂的巨刃。沒有它，我們連殘骸都剩不下。」
「可……」
「沒有『可』。」喬安截斷他的話，起身，扣上外套的銅扣，「照冥王的旨意辦。轉移計劃，一刻都不能晚。王啟他們——必須從這棋盤上徹底抹去。」
他大步離去，腳步在空曠的走廊里叩出沉重回響。
鍾德的代表獨自坐在原地，望著喬安遠去的背影，眼底浮起一層濃濁的情緒——惶恐、猶疑，還有一絲說不清道不明的悔意。
他隱隱感到，一場遠比此前所有風暴都更為兇猛的颶風，正在天邊無聲蓄勢。
而此時，47區安全屋的幽暗燈光下，王啟對這一切尚一無所知。他正俯身在操作台前，與萬夫、陳博士一同擰緊共振干擾器上最後一顆螺栓。汗水順著他的下頜滴落，金屬台面映出他專注而緊繃的面容。
他並不知道，一張由執行者編織的、無聲無息的獵網，已悄然撒開，朝著他和他的同伴們，一寸一寸收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