突然所有人都有一種時間停了一瞬的感覺。沒有刀芒灌天,沒有破空炸響,沒有聲音甚至連風都停了。一切都結束了的安靜。半空中飄著的冰火花粉末懸在原地,連剛揚起來的塵土都定在了半空。沒人看見刀是怎麼揮出去的。
//{彈幕:我眨眼了?我眨眼了嗎}
//{彈幕:1080p白開了什麼都沒看見}
//{彈幕:誰截到那一幀了發出來看看}
//{彈幕:主播手速多少我懷疑他開掛}
等反應過來的時候,冰火柱正殿地基三寸的位置,已經出現了一道細得幾乎看不見的裂紋。裂紋以肉眼可見的速度往四面擴散,像冰面裂開的紋路,順著地基爬向立柱、爬向房梁、爬向整座祭壇。與此同時,陳滅生手裡的唐刀,從刃口到刀柄,順著那些細密的蛛網裂紋,碎成了一片銀白的金屬屑。細碎的金屬粉順著風飄起來,混在冰火花粉里,落了他滿手。
//{彈幕:刀:我盡力了}
//{彈幕:一次性武器用完就扔}
//{彈幕:耐久歸零修都沒法修}
//{彈幕:我刀呢我那麼大一把刀呢}
「轟——」悶響晚了半拍才砸下來。整座冰火祭壇順著那些蛛網似的裂紋,一層層塌了下去。朱紅的冰火柱斷成兩截,木樑、牌位、瓦片砸在地上,揚起漫天塵土,混著粉白的冰火花飄得遮天蔽日。焦糊味、木屑味、塵土味,混在一起,往每個人鼻子裡鑽。
//{彈幕:拆遷辦主任實錘了}
//{彈幕:這副本有沒有保險啊}
//{彈幕:一秒拆家物業已哭暈}
陳滅生站在漫天塵土和飄落的冰火花里,掌心空著,指尖還殘留著金屬碎裂的震顫。他抬眼望了望塌成廢墟的祭壇,舌尖舔了舔唇角的灰。
石階底下,七個人一動不動。
趙天龍的手還保持著攥拳的姿勢,指節壓得發白——那是他每一次準備衝鋒前的動作。可這隻拳頭最終沒揮出去,前面那個人已經替他把事情辦完了。他慢慢鬆開手指,又慢慢攥緊,來回兩次,才想起來自己還站在原地。
蘇知微的終端還舉在半空,屏幕上的數據流跑了三行,她一個字都沒看進去。
李素心已經往前邁了半步,醫療包的搭扣捏在手裡,又停住了——那個人還站著,背影筆直,不像需要人扶的樣子。
兩個外籍路人貼在隊伍最邊上,臉色發白,其中一個下意識往後退,鞋跟碾在碎石上,發出很輕的一聲脆響。
整座島上,只有風還在動。
【系統提示:副本核心規則支點損毀,全域怪物刷新永久暫停。】
【系統提示:鎮守 BOSS神魂潰散,已清除。】
//{彈幕:系統:????}
//{彈幕:他把副本打bug了吧}
//{彈幕:客服呢管管啊}
//{彈幕:這算不算破壞公物}
系統提示落下的瞬間,小隊面板上隊長的名字變回了陳安生。
他沒說話,背對著眾人,默默看著面前的廢墟。
交接發生在一瞬間。
前一秒他還站在黑暗裡,什麼都看不見;後一秒,重量就全回來了。
虎口那道裂口還在滲血,掌心被刀柄磨掉了一層皮,火辣辣地疼。肩膀像被人卸下來又胡亂裝回去,每根骨頭縫裡都塞著酸軟。他試著握了握拳,手指抖了半天,只攏起一半。
那一刀不是他劈的。
可疼是他的,傷是他的,這具快散架的身體也是他的。
他站在原地,等那陣眩暈過去。
安憐生悄悄走到他身後半步的位置,沒打擾他,就那麼靜靜陪著。夕陽把兩道影子拉得很長,一路蓋到石階底下所有人的腳邊。
//{彈幕:安姐動了}
//{彈幕:她過去了她真的過去了}
//{彈幕:這距離誰帶尺子了}
//{彈幕:在一起在一起}
地面縱橫的裂痕開始緩緩向內收攏。裂縫徹底閉合的前一秒,龔誠麒目光穿透漫天塵土,捕捉到轉瞬即逝的幻影。一男一女並肩立在那裡,男人右手無名指戴著一枚醒目的銀戒。畫面轉瞬消散,他不動聲色把這一幕記在心底。
//{彈幕:龔叔你看什麼呢}
//{彈幕:帶我一個我也想看}
//{彈幕:龔叔這眼神有故事}
//{彈幕:他肯定有事瞞著}
兩名外籍路人全程無心參與副本,滿腦子都是那一刀劈碎祭壇的恐怖畫面。
祭壇崩塌瞬間副本熱度直衝峰值,懸浮金色熱度輪盤在十人面前同步展開。陳安生沒伸手去撥。輪盤自行轉完,最後落定在一張卡上——副卡·萬能卡牌「?「。他掃了一眼便丟進背包深處,毫不在意。
//{彈幕:給我給我給我}
//{彈幕:他是不是不知道這卡多稀有}
//{彈幕:不要可以給我啊}
剩餘九人依次轉動輪盤,有人收穫稀有主卡、有人拿到海量金幣經驗,少數人刷出限時增益 buff,也有人不幸抽到短期負面 debuff。
【副本:冰火島鎮魂錄】
【難度:常規副本(上限 10人)】
【通關時間:5分 32秒】
【綜合評分:SS】
【經驗獎勵:副本任務+怪物經驗全隊伍平分,個人獲得 9317點】
【掉落物:裝備主卡×9,技能主卡×2,物品主卡×16副卡×31,……(隊長代領)】
【備註:副本未通關狀態下,所有擊殺經驗、掉落物、金幣收入均不予結算。】
結算完畢,蘇知微出聲讓所有隊員退隊,等待傳送法陣出現。所有人都自覺照做,卻沒一個人走遠——集體駐足觀測傳送陣的能量流動軌跡,默默記錄數據。
安憐生站在他身側,與他並肩望向身後淪為廢墟的冰火祭壇。她全程沒有追問方才宣洩的恨意與那一刀的力量,只是嗓音柔和輕喚:「走吧,該回去了。「陳安生緘默不語,心底牢牢記下此刻這份無聲陪伴。
陳安生餘光掃到那兩道白光滅掉的方向,腳步頓了半拍。
那兩個人從進本到出本,一句話沒說過,退得比誰都快,連結算面板都沒多看一眼。
奇怪。
但這念頭只閃了半秒就散了。他現在顧不上管別人——胸口堵的東西太多了,他還不知道該從哪一句開始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