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色的身影在即將觸及結界時猛然折返。
靈霜的動作沒有任何預兆，甚至跟在他身後的蕭炎，都只來得及看到一道青色殘影從他身側掠過，朝著相反的方向——那片正在崩塌的空間深處，疾射而去。
與此同時，一道柔和的勁力精準地拍在了蕭炎和紫妍的身上，那股力量並不剛猛，卻帶著巧妙的推送之勢，托住二人的後背，將他們推向那道正在急劇縮小的結界出口。
「大哥——！！！」
蕭炎的聲音在空間亂流中支離破碎，他與紫妍被被那股勁力直接推進了結界，他們眼睜睜地看著靈霜的身影越來越遠。
紫妍眼睛瞪得滾圓，失聲喊道。
「大哥？！他瘋了嗎？他這是往回去了？！」
下一瞬，二人便被徹底送出了結界。
外界的光線、空氣和天空顯得如此真實，讓他們都陷入了短暫的眩暈。
而在他們身後，那道結界正以不可逆轉的速度急劇收縮。
此時宛如煉獄，正在崩塌的遺蹟內只剩下靈霜和鳳清兒兩人，靈霜沒有再回頭，他在推出那一掌後便將全部注意力鎖定在那道正在墜落的藍白色身影上。
「……我是腦殘了嗎，修仙修得腦子壞了啊！」
很少罵人的靈霜，此時也爆了一句粗口，他知道自己正在做一件極其愚蠢的事——他正在把自己的性命和那個與他不死不休的女人綁在一起，他在浪費那個本可以輕鬆逃生的唯一窗口。
然後他不再罵了，因為他已經沒有多餘的注意力去罵自己了……
轟——！
靈霜體內的九轉巔峰鬥氣在這一刻以前所未有的速度狂暴運轉。
那平日裡被他收斂的恐怖氣息，在這一刻毫無保留地噴涌開來，一圈肉眼可見的能量漣漪以他為中心向四面八方橫掃而出，將周圍的碎石和亂流都震飛而去，形成一片奇異的真空。
靈霜整個人的氣質在那一瞬間發生了徹底的蛻變，他的速度快到了一種近乎光速的程度，他的身後留下一道清晰的青色光痕，一道道空間裂縫在他周身開裂，發出令人牙酸的轟鳴。
靈霜在衝刺。
這是他離開靈族歷練以來從未有過的，最為認真的姿態。
他甚至能隱隱地感覺到，體內那層卡了他整整四年的半聖壁壘，在這極限的壓迫下發出了細微的震顫——那是他在過去四年裡從未觸及到的、屬於更高層次的一絲悸動。
但他此刻以已經沒有心思去感悟那絲契機，因為在那處正在崩塌的深淵中，靈霜終於抓住了那隻手，那隻正在無助地伸向身前，試圖抓住什麼，卻什麼也抓不住的手。
鳳清兒的下墜，在剎那間被一股不可抗拒的力量強行終止。
她整個人被一個青色的身影精準撈住，腰肢被一條強有力的手臂緊緊箍住，後背撞上了一副起伏劇烈的胸膛。那個青色身影抱著她在半空中翻滾了半圈，然後強行穩住。
鳳清兒的大腦一片空白。
她以為自己已經死了，或者正在死的邊緣。
她的意識已經被失血和絕望填滿，殘餘的一絲清醒只能讓她勉強分辨出抓住她的那個人是誰。
那張臉……在過去的一年裡，無數次讓她咬牙切齒，無數次出現在她的噩夢中。
那張被她視為天妖凰族威脅的年輕面容，此時正和她相距不過一個拳頭的距離，面近到，她甚至能夠看清眼前金色眼眸中跳動的異火焰芒。
林寒？
是林寒？
是最不可能救她的人！
鳳清兒的瞳孔在看清林寒的面容後劇烈收縮，嘴唇不受控制地微微張開，卻發不出任何聲音。
巨大的震撼，與生的希望使她徹底喪失了思考的能力，她只能呆呆地看著那張近在咫尺的臉，看著林寒那副罵罵咧咧的表情，看著他那目光如炬的眼睛——那雙眼睛裡沒有算計，沒有權衡，只有一種近乎本能的嚴肅與決意。
「別動。」
靈霜的聲音在她面前響起，簡短、沙啞、不容置疑。
沒有多餘的廢話，沒有任何解釋。
然後靈霜便不再關注懷裡女人的狀態，他深吸一口氣，將鳳清兒整個人以一種最小阻力的姿勢扣在胸前，用他自己的身體擋住空間亂流，朝著那道即將閉合的出口衝刺。
靈霜的速度快到了極致……但出口閉合的速度比他更快。
剛剛還能容納兩個人通過的出口，此刻已經縮成一寸之寬。這裡整片天地的空間結構正在劇烈扭曲、塌陷，巨大的聲響不斷在兩人耳邊轟鳴。
而更可怕的是——這處天地此時正湧出一股狂暴的虛空風暴，那是這片遺蹟核心崩毀後釋放出的毀滅能量，這股能量之強，足以將尋常斗尊強者撕成碎片。
靈霜的身形在這片風暴中劇烈搖晃，周身瞬間被割裂出幾道口子，他在風暴中死死地護著懷中的那道身影，以肉身為盾，硬扛著狂暴的衝擊。
但他扛不住那道正在閉合的結界。
他感應到了——當那道結界徹底合攏的時候，任何存在於這片的物體，都會被那股法則之力無情地碾碎，從物質層面被徹底的抹除。
靈霜的瞳孔猛然收縮，他狠咬了一口舌尖，劇痛與血腥讓他短暫地驅逐了恐懼，瞬間冷靜。
靈霜將天境靈魂的感知毫無保留地擴散開來，將這片空間的一厘一寸全都覆蓋，虛空風暴在他的感知中被解析成無數條流動的能量線，那些狂暴的、無序的亂流在他的靈魂視野中被一層層剝離，露出最底層的空間結構。
然後，他找到了。
在結界閉合處的左下方，大約半丈見方的區域，那裡的空間結構因為兩側崩塌速度的不同，產生了一處極不穩定的薄弱點。
那裡的法則之力尚未完全合攏，還有一絲可以逃離的空隙——那是整個結界閉合過程中，最後一處可以突破的缺口。
靈霜沒有絲毫猶豫。
他瞬間調整了衝刺的角度，將鳳清兒以最大限度護在懷中，將他的後背對準了那處即將徹底閉合的空間薄弱處，然後，以全身的力量，不顧一切，置之死地般地猛撞上去——毫無保留，毫無退路。
那一刻，他清晰地聽到了自己體內骨骼發出裂開的聲音，結界閉合的空間法則如同萬鈞重錘，狠狠砸在他的後背，緊接著，便是一陣將他背脊撕碎的劇痛。
但他沒有鬆開手。
他死死地抱著懷中那個天妖凰族女子，在那道缺口徹底閉合的前一剎那，渾身浴血地沖了出去。
當外界的陽光刺入視線的那一刻，靈霜整個人如同斷了線的木偶，在空中翻滾了數圈，隨後重重地砸在了一片茂密的原始林海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