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3章 別問，問就是我智障

  今晚的夜，比以往要漫長許多。

  岩洞內由玄黃炎燃起的火堆噼里啪啦地燃燒著，昏黃的火光不至於讓洞內大亮，卻剛好能讓兩人看清彼此的輪廓，偶爾不經意的目光交錯間，雙方眼中都流露出一閃而逝的複雜神色。

  從進入岩洞後，兩人幾乎沒有說過一句話。

  各自療傷，各自煉化藥力，各自閉目調息。

  兩道呼吸聲在狹小的洞內此起彼伏，偶爾有人會因牽動傷口而發出極輕的吸聲，隨後又被沉默迅速吞沒。

  但沉默並不代表平靜。

  靈霜靠著洞壁坐在地上，雙眼半闔，內視著自己體內的情況，感知到自己的傷勢已經恢復了一兩成的樣子，按照這個速度，不出三天，他就能恢復到可以正常行動的水平。

  靈霜體內已經逐漸平復的傷勢讓他鬆了一口氣，隨即他便不由自主地感應了一下另一道氣息——那道氣息一直在刻意迴避他所在的方向。

  鳳清兒側躺在石床上，維持著她已經維持了一整夜的姿勢，她面朝洞壁，背對著靈霜。從表面上看，她似乎一直在沉睡。

  但靈霜能感知到——她的呼吸節奏根本不是睡眠時的均勻悠長，而是警覺、淺短的頻率。

  她已經醒了很久，或者說根本就沒有睡，只是不願意轉過身來面對他。

  這個認知讓靈霜也是一陣無語又尷尬，甚至湧起一種逃離這裡窘迫的念頭。他嘆了口氣，放鬆了心神，不再去感知鳳清兒的存在。

  直到後半夜的寒氣順著石縫滲入，洞外越來越靜謐無聲。在某一刻，那道面朝洞壁的身影極其輕微地動了一下，然後是更久的沉默。

  就在靈霜以為她會繼續保持那個姿勢直到天亮時，一道沙啞的聲音，在他身後的石床上突兀地響起。

  「……為什麼？」

  那三個字，極其乾澀，極其艱難。

  鳳清兒依然沒有轉身，依然面朝洞壁，但她的聲音，在洞內狹小的空間裡顯得如此清晰。那聲線中，沒有了過去居高臨下的冷傲，沒有了戰鬥中的凌厲，只有一種被巨大困惑填滿的茫然。

  那個在過去一年裡，對靈霜說過無數狠話的人，此刻只問出了這三個字。

  這三個字里包含了太多疑惑——為什麼要救她？為什麼要折返？為什麼幫她療傷？

  他把她從遺蹟中撈出來，這事明明已經讓人困惑，為什麼還要繼續為她做這些？

  他們是刀劍相對的敵人，她曾經無數次想要殺死他，他應該也是最希望她死的人。

  

  她需要一個答案。

  靈霜靠在洞壁上，沒有立刻回答，他能看到那道背對著他的身影，在他思忖時，幾不可察地繃緊了肩背。

  鳳清兒在等他的回答，靈霜沉默了很久，久到鳳清兒以為他並不打算回答。

  然後靈霜開口了，他的聲音沒有解釋，沒有說教，只有一種帶著沙啞和疲憊的坦誠。

  「我剛才也想不明白。」

  靈霜停了一下，自嘲地嘆了一口氣。

  「算了，別問，問就是我智障了。」

  靈霜頓了頓，又補充了一句，這次語氣帶著半開玩笑的痞氣。

  「也可能，是看不得你這樣的美女，就這麼香消玉殞了？」

  靈霜話音落下，山洞內又恢復了安靜。在安靜中，鳳清兒的肩膀顫抖了一下，她依然沒有轉過身，也沒有回話。

  靈霜也沒再說什麼，他重新閉上了眼，繼續運轉體內的藥力。

  後半夜的寒氣依然無聲地滲入，但那些積壓在兩人之間的情緒，似乎正在發生著某種微妙的變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