男孩倒在圍欄外時，三隻行屍已經離他不到十米。
韓楓先開了側門。
韓立一把抓住他後領：「你瘋了？」
「他還活著。」
「後面三個也挺精神。」
父子倆沒有爭第二句。韓立端槍守門，韓楓衝出去，長矛先刺倒最前一隻。第二隻繞過屍體撲向男孩，他來不及收杆，拔手槍貼近額頭開火。第三隻被槍聲吸引，韓立從門內一發打碎它的頭。
韓楓抓住男孩肩帶，把人拖進來。側門剛合上，林子更遠處便響起回應般的低吼。
男孩手臂上的布條已經被血浸透。
「咬的？」韓立問。
「鐵絲。」男孩喘得像破風箱，「他們讓我鑽進來開門。我跑了。」
韓楓剪開布條。傷口是一道長而深的割口，沒有齒痕，邊緣沾著鐵鏽和泥。男孩叫埃文，十六歲，跟著水庫那兩個人混了幾天。他們還有一個同伴，原本準備等天亮從低坡摸進農場，先搶燃料，再搶車。
「為什麼告訴我們？」韓楓給傷口沖洗。
埃文疼得臉發白：「他們說東西不夠分。昨天有個男人發燒，被他們留在路邊。我聽見他們說，搶完這裡，下一個被留的可能是我。」
韓立把縫合包放到桌上：「你會去哪？」
「我姐姐住北邊。災難開始前在一間護理院工作。」
「亞特蘭大那邊？」
「不是，在更北的小鎮。」
韓楓沒有邀請他留下，也沒趕人。傷口縫好後，埃文吃了兩罐食物，在廚房椅子上睡了三個小時。天亮前，他堅持要走。
韓立給他一把短刀、一瓶水和一張繞開主路的地圖。
「你們不怕我把位置說出去？」埃文問。
「你已經知道了。」韓楓靠在門邊，「殺你能讓秘密少一張嘴，但會多一具可能爬起來的屍體。都不划算。」
男孩看了他一會兒，把地圖折好放進外套。
「那兩個人會回來。」
「我知道。」
「他們有獵槍。」
「我們也有。」
埃文離開後不到半天，低坡就出現輪胎印。兩名水庫男人帶著第三個人，在林邊停了幾分鐘，沒有靠近。韓楓從屋頂瞄著他們，韓立則故意把一具剛清理的行屍拖到大門外焚燒。
黑煙升起時，三個人掉頭走了。
他們不是被善意感化，只是發現這塊肉會咬人。
接下來的幾周，父子倆把農場一點點變成能住人的地方。
東側圍欄加了第二排斜樁，水井蓋換成金屬箍，穀倉二層搭出觀察位。韓楓用十格空間處理純木料和散石，韓立負責測量、校直和挑錯。每當韓楓想一次做完太多，老人就把工具藏起來。
「你這是妨礙施工。」
「我是在避免施工隊當場猝死。」
「我一個人就是整支施工隊。」
「所以死了連替補都沒有。」
他們開始給周邊房屋做標記。
三百米外的白色小屋裡，一對老夫妻死在臥室。丈夫的輪椅翻在門邊，妻子靠著床沿，兩人都沒有屍變。桌上留著一張寫給女兒的便條，字寫到最後已經發抖。
韓楓沒有念出內容，只把便條、戒指和證件裝進鐵盒。
另一戶人家更難。
樓梯下倒著一個孩子，衣櫃裡還有一個。韓楓站在門口，手裡的毯子遲遲沒展開。韓立從他身邊走過，先把衣櫃門完全打開。
「去外面挖坑。」
「爸——」
「你在這兒站著也幫不上他們。把坑挖好，至少別讓狗叼走。」
韓楓沒有反駁。
那天晚上，他們只喝了水。韓立坐在門廊上擦獵槍，擦了很久，忽然說：「你小時候怕黑，非要開著走廊燈睡。」
「我不記得。」
「你不記得的事多了。」老人把槍機推回去，「這兩個孩子可能也怕。明天給木牌旁放盞太陽能燈。」
韓楓第二天真放了一盞。
第三周，城市方向的槍聲越來越少。直升機偶爾從高空掠過，卻再沒有穩定廣播。手機徹底失去信號，網際網路像被人拔掉插頭。父子只能靠道路痕跡、無線電和回來次數越來越少的鳥判斷外界變化。
動物先亂了。
散養的狗有的跑進樹林，有的死守主人門口。牛群撞壞圍欄，雞群在公路邊亂竄。韓立想把能帶回的家畜全帶回來，韓楓擔心叫聲引來行屍，兩人最後只留下幾隻雞和兩頭溫順山羊。
一條黃狗跟著他們走到農場外，卻不肯進門。
韓立蹲下叫了半天，狗只看著來路。
「你小時候想養狗，我沒讓。」他說。
「現在可以養。」
「它不願意。」
黃狗在門口趴到傍晚，最後還是沿公路跑了。韓立沒追，只把準備好的食盆留在圍欄外。
第四周，低坡又來了車。
這次是三名陌生男人，開一輛舊皮卡。為首者自稱附近避難點負責人，想「徵用」燃料和食物。他說話客氣，手卻始終搭在槍套上。
韓楓站在二樓窗口：「避難點在哪？」
「東邊舊教堂。」
「那裡三天前燒了。」
男人笑容淡下去：「年輕人，大家互相幫忙才能活。」
「互相幫忙不需要把槍口朝著窗戶。」
另一人突然抬獵槍。
韓楓先開火，子彈打進對方腳邊泥地。韓立從穀倉側面探出霰彈槍，槍口正對皮卡油箱。
雙方僵持了十幾秒。
為首男人最終抬起空手：「誤會。」
「下次再來，先在公路口鳴三次喇叭。」韓楓說，「沒回應就走。夜裡翻圍欄的，默認不是客人。」
「你以為這地方能守多久？」
「至少比你們站在這兒的時間久。」
皮卡離開時，車後斗里有個女人抬頭看了一眼。她沒有武器，嘴角腫著，手腕還有繩痕。韓楓槍口跟著車移動，最終沒有扣扳機。
追上去可能救一個人，也可能把三把槍和整輛車引回農場。
韓立站在穀倉旁，低聲道：「記住車牌。」
「你覺得他們還會出現？」
「壞習慣比好習慣難改。」
那群人暫時沒回來。
真正差點衝破農場的是一場雷雨。
夜裡十一點，林邊響鈴亂成一片。十幾隻行屍被雷聲、發電機和牲畜氣味牽到東側低坡，全部擠在同一段圍欄。木樁發出令人牙酸的呻吟。
「關電！」韓楓喊。
農場陷入黑暗。
父子不敢連續開槍。韓楓隔欄用長矛一隻只刺，韓立用弩補漏。屍體堆在欄外，後面的踩著前面的繼續壓。一個穿花襯衫的行屍從側面缺口鑽入，韓立轉身時在泥里滑倒。
韓楓按住廢木堆。
三根尖樁在掌邊成形。他抓起一根衝過去，從側後刺穿行屍耳孔。兩隻緊跟著擠入，韓楓又重組厚木板擋住缺口，視野卻開始發白。
「別造了！」韓立在雨里吼，「拿現成的！」
「現成的在你屁股下面！」
韓立翻身抓起另一根木樁，捅進第二隻行屍眼窩：「那就少廢話！」
戰鬥持續二十多分鐘。最後一隻行屍倒下時，雨水把血沖成暗紅細流。韓楓靠著圍欄坐下，手抖得握不住矛。
韓立檢查完他身上沒有傷，抬手給了他後腦勺一下。
「能力是保命的，不是讓你拿命換工期。」
「你剛才差點被咬。」
「我五十四，不是八十四。」
「摔得挺有八十四的風采。」
韓立又抬手，自己卻先笑了一聲。笑聲剛出口，林外忽然亮起兩束車燈。
一輛舊皮卡停在公路口。
三聲喇叭穿過雨幕。
韓楓和韓立同時端起槍。
車裡沒有人下來，只有無線電頻段里突然擠進一段斷斷續續的年輕男聲：
「……亞特蘭大……箱式貨車正在離開……採石場還有人嗎……」
韓楓盯著收音機，又抬頭看向公路上的車燈。
那個屬於原劇情的營地終於發出了聲音。
而雨中的皮卡，正在第三次鳴笛之後，緩緩朝農場大門開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