尖叫來自房車後方。
韓楓轉身時,一隻行屍已經撲進火堆邊緣。它的衣服被樹枝撕得破爛,半張臉垂在下巴旁,雙手死死抓住一名來不及起身的男人。
「有行屍!」
格倫的喊聲剛出口,韓楓已經開槍。
第一發打偏,子彈擦過行屍耳側。第二發命中額頭,屍體向後倒下,被抓住的男人連滾帶爬逃開。
可林子裡隨即響起更多拖沓腳步。
不是一隻,也不是兩隻。
幾十道模糊人影從低坡、樹林和車輛縫隙間湧出。先前的槍聲、營地長期的生活氣味與夜間火光,像一根根看不見的線,終於把它們全牽到這裡。
韓楓布置的響鈴線沒有全部報警。低坡一側地勢濕軟,幾段鐵絲白天被車輛碾松,行屍擠過來時只發出零碎碰撞,淹沒在營地談話和火堆聲中。
他記得襲擊,卻還是漏掉了方向。
「孩子進房車!所有人拿武器!」肖恩大吼。
營地瞬間從睡意里炸開。
有人赤腳衝出帳篷,有人慌亂尋找槍,有人只會站在原地尖叫。瑞克沖向洛莉和卡爾,達里爾抬弩射倒最近一隻,T仔揮動鐵棍把另一隻砸翻。
韓楓從高處跳下,落地時腳踝一麻,顧不上檢查便端槍射擊。
他不敢連續掃射。營地里到處是人,黑暗中一個判斷錯誤就會先打中同伴。他只能儘量把槍口抬穩,對準那些輪廓清晰的腦袋。
砰!砰!砰!
三隻行屍倒下,更多從側面撲來。
韓立站在房車門口,霰彈槍一發打碎兩隻行屍的頭頸,後坐力震得他退了半步。他沒有逞強追出去,而是守住孩子與傷員退入房車的通道。
索菲亞被混亂嚇哭,卡蘿爾一手抱她,一手拉著卡爾。洛莉在旁邊幫忙,把幾個孩子推進車內。
「爸,守門!」韓楓喊。
「用你說!」
一隻行屍從帳篷後撲向韓立,韓楓來不及開槍,只能抽出長槍衝過去。槍尖刺進下頜,角度太低,沒有破壞腦部。行屍仍在往前掙扎,腐爛手指抓住槍桿。
韓楓順勢後退,把它帶離父親,再猛地擰轉槍身。槍尖從口腔穿入顱底,行屍終於癱軟。
旁邊又傳來慘叫。
艾德所在的帳篷被兩隻行屍撞倒。他白天挨了肖恩一頓打,行動遲緩,剛從帆布下鑽出就被撲住。卡蘿爾回頭看見丈夫倒在血泊中,臉上的表情不是單純悲痛,而是一種混合了恐懼、解脫與不敢承認的茫然。
肖恩開槍擊倒其中一隻,另一隻已經咬開艾德肩頸。
「別過去!」他攔住卡蘿爾。
韓楓沒有時間關注那邊。
他突然想起艾米。
安德莉亞正和妹妹分開。安德莉亞在火堆另一側幫人,艾米則朝房車方向跑。原劇情里的畫面像一道冷光劈進腦海,韓楓立刻轉身。
「艾米!別走那邊!」
艾米聽見聲音,回頭看他。
就在這一瞬,一隻藏在房車陰影下的行屍伸手抓住她。艾米尖叫著掙扎,另一隻行屍從側面撲來。
韓楓抬槍,卻沒有射線。艾米與行屍糾纏在一起,任何一發偏差都可能打中她。他衝過去,長槍先刺穿第二隻行屍的太陽穴,再用槍桿橫掃第一隻。
慢了一步。
行屍牙齒已經咬進艾米前臂,撕開一塊皮肉。她掙脫時腹側又被抓住,衣服迅速染紅。
韓楓一槍打碎行屍腦袋,伸手接住倒下的艾米。
她很輕,臉上全是難以置信。
「我被咬了嗎?」她問。
韓楓張了張嘴。
安德莉亞衝過來,一把把妹妹抱進懷裡。看清傷口後,她整個人像被抽走力氣,卻仍用手死死按住流血處,反覆說沒事,會沒事。
韓楓知道不會沒事。
他也知道截肢在這麼短時間內或許存在理論機會,可傷口不只一處,位置也不適合。更重要的是,沒有無菌手術環境,沒有足夠血液,沒有醫生。
他提前知道結局,卻連一個可行辦法都拿不出來。
「韓楓!」
父親的喊聲把他拉回戰鬥。
又一批行屍從低坡擠進營地。瑞克和肖恩並肩射擊,配合仍像多年搭檔;達里爾的弩箭用完,直接拔刀近戰;格倫開著一輛車橫在缺口處,用車身暫時擋住通道。
韓楓把艾米交給安德莉亞,沖向低坡。
他連續使用金屬格,試圖重組鐵刺和擋板。幾根粗鐵楔在掌邊成形,被他迅速釘入鬆動木樁;一塊金屬板卻只造到一半,頭痛便猛烈襲來,視野邊緣發黑。
他咬住舌尖,強迫自己停下能力。
再用下去,倒地的就會多一個活人。
「左邊!」瑞克提醒。
韓楓側身躲過撲來的行屍,棒球棒順勢砸中膝蓋,讓對方失去平衡,再補一擊頭部。另一隻從後面抓住他背包,腐臭氣息貼近耳側。
達里爾的刀從旁邊刺入行屍太陽穴。
「動作還行?」韓楓喘著氣問。
達里爾拔刀:「現在勉強能看。」
兩人沒空繼續互損,各自撲向下一個目標。
戰鬥持續的時間其實不長,可能只有十幾分鐘。
可對身處其中的人來說,每一秒都被拉得很長。槍聲、尖叫、哭喊、骨頭碎裂聲交疊在一起,火堆被踢散,帳篷燃起一角,空氣里全是火藥與血的味道。
最後一隻行屍被瑞克擊倒後,營地突然安靜下來。
沒人立刻歡呼。
所有人都站在屍體與血泊之間,像還沒從剛才的噩夢裡醒過來。孩子在房車裡哭,受傷的人發出壓抑呻吟。火焰吞噬破損帳篷,照亮一張張蒼白的臉。
艾米躺在安德莉亞懷裡,呼吸越來越弱。
艾德已經沒了動靜。還有幾名營地成員死亡,有人甚至來不及被叫出名字。吉姆坐在一輛車後,手捂著腹側,見韓楓望來,立刻把衣服往下拉了拉。
韓楓注意到這個動作,心裡一沉。
他走過去:「你受傷了?」
「只是抓傷。」吉姆避開他的目光,「不嚴重。」
韓楓想掀開衣服檢查,吉姆卻往後縮。旁邊有人呼救,韓楓只能先去幫忙止血。等他再回頭時,吉姆已經混進其他傷員中。
韓立走到兒子身邊,先從頭到腳檢查一遍,確認沒有咬痕,才低聲問:「你早就知道?」
韓楓看著艾米。
「我知道會有襲擊,不知道準確是哪一晚。我加了警戒,以為能改變。」
「你已經提醒了。」
「還不夠。」
「永遠都不會夠。」韓立說,「你能多殺一隻,不能保證每個人都站在你旁邊。」
韓楓沒有被安慰到。
他曾經隔著屏幕看這段劇情,知道艾米會死,也為安德莉亞難過。可那種難過只持續到下一集、下一段情節。現在艾米的血就在他手上,還是溫的。
她不是一個推動姐姐成長的角色。
她是幾分鐘前還會笑、會戴項鍊、會問自己是不是被咬了的人。
凌晨,眾人清點傷亡、撲滅火焰、把屍體集中到空地。沒人有力氣繼續爭論誰的警戒出了問題。肖恩沉默地修補缺口,瑞克陪著家人,達里爾坐在遠處擦刀。
韓楓拿出一台巴掌大的接收器。
這是他留在農場的簡易警報系統。大門和穀倉各連著一個無線發射器,平時每隔一小時發送短訊號,若線路斷開則連續報警。設備簡陋,距離也勉強,但在高處偶爾能收到。
屏幕上沒有正常脈衝。
只有一條持續閃爍的紅線。
韓立看見後,臉色變了:「哪邊?」
「穀倉。」
可能是風吹斷線路,也可能是動物撞開門。
更可能是有人進去了。
韓楓望向漆黑的農場方向。現在開車回去要經過不明道路,營地又剛遭襲擊,父子倆都疲憊不堪。冒險趕回去,也許只是為了撞上一群占據據點的活人或被聲音吸引的行屍。
「天亮再決定。」韓立說。
韓楓攥緊接收器,最終點頭。
紅線閃了十幾秒,屏幕右上角又跳出第二個故障標記。
大門線路也斷了。
韓立把霰彈槍重新裝滿:「不是風。風不會先開穀倉,再剪大門。」
營地里有人抬來新的傷員,安德莉亞抱著艾米不肯鬆手。韓楓看了一眼東方尚未發亮的天空。
農場離這裡四十多分鐘。
天一亮,他們就得回去看是誰進了家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