離開採石場前,莫拉萊斯一家做了不同的選擇。
他們不去疾控中心,也不去本寧堡,而是準備前往伯明罕投奔親人。
莫拉萊斯把決定說出口後,妻子一直低頭給孩子繫鞋帶,系了兩次都沒系好。肖恩立刻問他們油夠不夠,瑞克則沉默了一會兒,把槍袋打開。
「你們可以再想想。」戴爾說。
「已經想了三晚。」莫拉萊斯看向妻兒,「我弟弟在伯明罕。也許那裡什麼都沒有,但孩子每天都問舅舅是不是還活著。我至少得往那個方向走。」
瑞克從槍袋裡分出一把手槍和部分彈藥,又給了他們食物與水。
韓楓補上一張自己標過的道路圖,圈出幾處事故嚴重的主路和可繞行的小鎮。
「這條橋附近有廢棄車輛,儘量走北側輔路。」他說,「晚上不要開大燈,遇到路障先觀察,別急著下車。」
莫拉萊斯握住他的手,認真道謝。
兩個家庭在路口分開時,卡爾和索菲亞追著車跑了幾步。莫拉萊斯的小女兒把臉貼在後窗上,手裡還攥著卡爾送的漫畫書。
「到了就用無線電呼叫。」瑞克朝車窗喊。
莫拉萊斯探出手,比了個明白的手勢。
車拐過彎後,卡爾仍站在公路中央。洛莉把他拉回來時,他小聲問:「他們會到嗎?」
瑞克看著空掉的路口:「我希望會。」
車隊往亞特蘭大方向前進。
瑞克的車在前,戴爾的房車居中,其他車輛前後照應。韓楓開農場皮卡,韓立坐在副駕駛,後斗蓋著防雨布,下面是他們能帶走的大部分現實物資。
十格空間裡裝著水、泡麵、常用止痛藥、木材、石料和金屬,仍有四格空著。韓楓沒有急著填滿。未知環境裡,空位本身也是資源。
路況比來時更差。
多處公路被棄車堵塞,車輛里偶爾有被困住的行屍。眾人不敢頻繁開槍,通常由達里爾、韓楓和瑞克下車清理,再由幾人合力推開障礙。
孩子們最初還會透過車窗看。經過一輛校車時,索菲亞看見車窗里有幾張小手印,立刻縮回卡蘿爾懷裡。
韓楓下車清路,把一隻穿校服的行屍引到護欄後解決。回車時,卡爾問他那是不是學生。
「低頭。」洛莉說。
「我已經看見了。」
韓楓關上車門:「那就記住別一個人下車,不用記它以前是誰。」
卡爾沒有再問,把安全帶拉得更緊。
行駛不到兩個小時,戴爾的房車冒出白煙。
車隊停在一段相對開闊的公路旁。戴爾掀開發動機蓋檢查,發現水管破裂,皮帶也有磨損。過去只需打電話等拖車的問題,現在足以讓整支隊伍困在路上。
「修多久?」肖恩問。
「有合適零件,一個小時。沒有的話,我得想辦法拼。」戴爾擦了擦手,「問題是我沒有同型號水管。」
韓楓走過去看了一眼。
他在農場收過廢橡膠與少量金屬,卻沒有單獨占格,無法直接重組。可工具箱裡有一段尺寸接近的舊軟管,只差兩個固定環。
「我來找卡箍。」他說。
他鑽到皮卡後方,用車身擋住其他人視線,從金屬格里重組出兩枚結構簡單的圓環和螺栓坯。精度不高,稍作打磨後勉強能用。
格倫不知何時出現在旁邊。
「你工具箱裡什麼都有。」他看著韓楓手中的金屬環。
「準備充分。」
「剛才我翻過,沒看見這兩個。」
韓楓面不改色:「你翻得不夠仔細。」
格倫笑了笑,沒有繼續追問,只幫他把零件遞給戴爾。
他躺在車內,渾身高熱,呼吸短促,皮膚像被火燙過。任何藥物都無法阻止感染,只能讓疼痛稍微減輕。傑奎和安德莉亞輪流照看,後者失去妹妹後整個人沉默得可怕。
車重新啟動不久,吉姆開始懇求停車。
起初沒人同意。瑞克堅持疾控中心可能有辦法,哪怕希望很小,也應該讓他到那裡。吉姆卻越來越痛苦,一再說自己不想死在車裡,更不想在失去意識後傷害身邊的人。
最終,車隊停在一棵大樹旁。
那裡離公路不遠,樹蔭寬闊,地面鋪著干葉。眾人把吉姆抬下來,讓他靠在樹幹上。有人給他留下水,有人留下槍,達里爾原本想說這樣只是拖延,看到吉姆的臉後卻閉了嘴。
韓楓站在幾步外,清楚記得這個場景,卻沒想到真正發生時會這麼安靜。
吉姆拒絕上車後,肖恩轉身去踢輪胎,洛莉背過身擦眼睛,達里爾把準備留下的槍檢查了兩遍。沒有人再爭,因為吉姆連坐直都需要別人扶。
吉姆抬頭看見韓楓,虛弱地笑了一下:「你說得對……營地不安全。」
韓楓蹲下來,把一把短刀放到他手邊。
「對不起。」
「不是你的錯。」吉姆喘了幾口氣,「我夢見那些坑的時候……以為是給別人挖的。」
沒人接得上這句話。
瑞克最後和他握手,答應尊重決定。車隊重新上路時,韓楓從後視鏡看見吉姆獨自坐在樹下,身影越來越小,最終被彎道遮住。
韓立一直望著窗外。
「你夢裡他也是這樣?」他問。
「是。」
「那你為什麼還把短刀給他?」
「槍可能卡殼,手裡總得有第二樣東西。」
韓立看了他一眼:「我問的不是工具。」
韓楓沒有回答。車后座的藥箱隨著顛簸輕輕撞擊,像有人在裡面一下下敲門。
傍晚時分,疾控中心的輪廓終於出現。
建築外廣場散著軍用車輛、臨時路障與大量屍體。幾頂救援帳篷已經坍塌,地面留下焚燒痕跡。這裡曾經是人們寄託希望的地方,最後卻和其他避難點沒有區別。
更糟的是,行屍數量不少。
車隊停在大門前,所有人迅速下車。瑞克沖向入口,拍打厚重玻璃門。裡面沒有回應,門禁燈也不亮。
「沒人!」肖恩朝四周開槍,擊倒一隻靠近的行屍,「我們得走!」
越來越多行屍被車輛與人聲吸引,從廣場邊緣圍來。
韓楓抬槍射擊,心裡卻知道門後有人。
詹納正在監控里看著他們。
問題是,他會在什麼時候開門?原劇情中瑞克幾乎絕望時,入口才突然亮起。可蝴蝶效應已經出現,詹納也可能選擇不管。
「攝像頭!」韓楓指向門上方,「它在轉,有人看著!」
瑞克立刻抬頭,對著鏡頭大喊。他不是單純求救,而是在質問門後的人是否準備眼看著孩子被吃掉。
肖恩抓住瑞克肩膀:「夠了!回車上!」
「再等十秒!」韓楓說。
「你憑什麼確定?」
韓楓無法回答。
一隻行屍撲到側面,達里爾用弩箭射穿它眼睛。另一隻抓住傑奎的衣服,被T仔用鐵棍砸開。卡爾和索菲亞被護在成人中間,洛莉臉上已經沒有血色。
九秒。
十秒。
門仍然沒有動靜。
韓楓心裡最後一點把握開始崩塌。
「撤!」肖恩吼道。
就在眾人轉身的瞬間,入口上方突然亮起刺眼白光。
厚重玻璃門緩緩滑開,一股冷氣從黑暗內部湧出。
門後站著一個頭髮凌亂、穿防護服的男人,手裡握著槍,神情比外面的倖存者更像剛從墳墓里爬出來。
「快進來。」他說。
沒有人需要第二次提醒。
眾人拖著物資、孩子和傷員衝進大廳。韓楓與瑞克最後進入,門在行屍撲到前重新關閉。腐爛手掌拍上玻璃,發出沉悶撞擊。
白色燈光一盞接一盞亮起,照出乾淨牆面與空曠走廊。
外面的世界隔在玻璃之後。
有人哭,有人笑,有人癱坐在地。
韓楓卻只看向門禁、通風口和天花板角落的攝像頭。
門後的男人刷卡,第二道鋼門緩緩合攏。
咔噠。
所有門鎖同時亮起紅燈。
韓楓回頭看了一眼外面拍打玻璃的行屍。詹納已經轉身往深處走,只丟下一句:
「武器放下,所有人驗血。」
肖恩的手沒有離開槍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