堵在路上的車至少有幾千輛。
有人死在駕駛座，有人下車後再也沒回來，還有些車裡只剩乾涸血跡、兒童安全座椅和沒來得及帶走的照片。風從車縫間穿過，吹動報紙與塑膠袋，發出細碎摩擦聲。
瑞克決定停留。車隊需要燃料，房車需要修，所有人也需要食物、衣服和藥。高速公路既是墳場，也是災變後最大的一間露天倉庫。
「別單獨走，別開不必要的槍。」瑞克說，「車裡有人的，先確認會不會動。」
達里爾背上弩：「會動就讓它別動。」
眾人兩三人一組分散搜索。韓楓和韓立從一輛旅行車裡搬出四箱瓶裝水、幾條毛毯和半袋狗糧。
「你吃？」韓楓問。
「人餓急了能吃，狗來了更能吃。」
「末世規劃挺有包容性。」
另一邊，格倫找到抽油管。肖恩帶人逐車抽取汽油，洛莉、卡蘿爾和安德莉亞收集食物與衣物。索菲亞始終貼著母親，卡爾則跟在瑞克身邊，不時往更遠的車輛間張望。
韓楓特意走過去：「別離大人太遠。」
卡爾點頭：「我知道。」
索菲亞小聲說：「我不會亂跑。」
一句普通回答，讓韓楓胸口莫名一沉。
他記得高速、屍群、女孩跑進樹林，卻記不清聲音從哪端先出現、當時誰躲在哪輛車下。記憶像一張泡過水的地圖，幾個紅點還在，路已經糊成一片。
他不能因為一句「我做過夢」就把兩個孩子綁在房車裡，只能反覆觀察公路兩端。
中午前，戴爾的房車又冒出白煙。散熱軟管開裂，備用件尺寸不合。韓楓做了兩個卡箍和一段木質內撐，戴爾纏上膠帶，總算讓漏水變慢。
「能撐多久？」戴爾問。
「問車。」
「它願意回答，我就不問你了。」
「那就撐到它用蒸汽回答為止。」
T仔在旁邊搬水，剛笑兩聲，站在卡車頂的達里爾忽然抬手。
起初只有風聲。
幾秒後，公路遠端傳來混雜腳步。不是幾隻行屍拖著鞋底的零散摩擦，而是成百上千雙腳踩過路面，像一場沒有雨的暴風正在靠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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戴爾爬上房車頂，用望遠鏡看了一眼，臉色瞬間變了。
「屍群！」
黑壓壓的人影沿高速湧來，鋪滿所有車道。
「躲起來！」瑞克壓低聲音，「車底、車裡，別出聲！」
人群立即分散。韓楓先把韓立推向一輛底盤較高的皮卡，自己鑽到旁邊。地面滾燙，機油與腐臭混在一起。視野被輪胎切成窄窄幾條，他只能看見越來越多的腳。
洛莉把卡爾拉進另一輛車下。卡蘿爾與索菲亞藏在一輛轎車底部。戴爾貼在房車頂，達里爾則躲進一具屍體下方。
屍群進入車陣。
一隻行屍停在韓立旁邊，灰白手指垂到離他臉側不到半米。韓立握住短刀，一動不動。韓楓緩慢把普通鋼珠放進袖口彈弓，準備在必要時把聲音引向遠處。
那隻行屍嗅了嗅，最終被前方碰撞聲帶走。
另一側卻傳來極輕的金屬響。
T仔在移動時被車門邊緣劃開手臂，血滴到路面。達里爾從屍體下伸手，剖開腐爛腹腔，把腥臭內臟蓋到他身上，勉強遮住活人氣味。
屍群還在走。
一分鐘被拉得像半小時。
韓楓從車底縫隙看見索菲亞。女孩雙手捂嘴，眼淚一直往下掉。卡蘿爾按著她肩膀，不斷搖頭示意別動。
一隻失去下半身的行屍忽然從轎車另一側爬進來。它臉貼地面，正好看見兩人。
卡蘿爾抓起短刀亂刺。索菲亞往後縮，鞋底踢到一隻空罐。
叮。
爬行行屍撲來。卡蘿爾用肩膀把女兒往外一推，自己死死頂住那張嘴。
索菲亞從另一側爬出，迎面撞上一隻落在屍群末尾的行屍。
「跑！」卡蘿爾失聲喊道。
女孩轉身沖向護欄外的樹林。
那隻行屍立刻追去，另一隻也被喊聲吸引。瑞克從車底竄出，拔刀追在後面。
韓楓幾乎同時起身。
可屍群尚未完全過去。他若直接橫穿車道，會把更多行屍帶向索菲亞。
他抬起彈弓，把灰色金屬做成一粒米粒大小的珠子，對準後面那隻追擊者。
皮筋拉滿。
灰珠沿一條筆直得不講道理的路線穿過兩輛車之間，擊進行屍太陽穴。屍體一頭栽倒。
第一隻卻已經跟著索菲亞鑽進樹林。
瑞克也消失在樹影里。
韓楓想做第二顆，太陽穴立刻傳來尖銳刺痛。剛才那一擊消耗的不只是材料，腦子也像被人用針扎了一下。
「韓楓！」韓立從車底出來，一把拽住他，「屍群沒走完！」
更多行屍因動靜偏轉。肖恩和達里爾開始用冷兵器清理靠近的人影，卡蘿爾被洛莉拉住，喊女兒名字喊到聲音變形。
韓楓握著空彈弓，看向樹木晃動的方向。
他提前記得一個女孩會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