屍群真正離開高速時,太陽已經偏過頭頂。
公路上多了十幾具被悄無聲息解決的行屍,也多了一地被踩爛的物資。沒人統計剛才究竟走過多少死人。車陣重新安靜後,所有人的第一反應都是看向樹林。
卡蘿爾站在護欄邊,臉色白得像紙。
「瑞克會帶她回來。」洛莉握著她手。
這句話重複三遍,聽起來一次比一次沒有底氣。
韓楓先給T仔處理傷口。切口很深,好在不是咬傷。達里爾把止血粉倒上去,疼得T仔差點用另一隻手給他一拳。
「你想讓我疼死?」
「疼說明還沒爛。」達里爾用布條勒緊。
韓楓做出一片薄木夾板固定手臂,起身抓過長槍:「我去找人。」
「我跟你。」達里爾已經背上弩。
肖恩也加入。三人沿瑞克留下的痕跡進林,不到十分鐘便在溪邊找到兩隻被砸爛腦袋的行屍。瑞克正從水裡站起,雙手全是黑血。
「索菲亞呢?」肖恩問。
瑞克指向一處樹根:「我讓她躲在這裡。我把那隻東西引開,回來時她不見了。」
卡蘿爾追到後面,聽見這句話整個人晃了一下。
「你為什麼離開她?」
「它一直跟著。我不能在她面前——」
「她只有十二歲!」
瑞克張了張嘴,沒能解釋。
韓楓蹲到樹根旁。泥里有一雙小鞋留下的痕跡,起初凌亂,隨後朝與公路相反的方向延伸。索菲亞大概聽見打鬥聲,以為瑞克沒有回來,自己換了藏身處。
達里爾摸過腳印邊緣:「沒走多久,往東北。」
幾人立即追。腳印很快被落葉覆蓋,只在濕地和水溝旁偶爾重新出現。韓楓一邊走,一邊翻找那團殘缺記憶。
農場。穀倉。索菲亞。
他記得終點,卻不知道路徑,更不知道女孩是在什麼時候被咬。也許現在還活著,也許他們正追一具遲早會站起來的屍體。
「往水走。」韓楓說。
達里爾回頭:「理由?」
「孩子跑累了會找水,也會沿低處走。她不敢穿太密的林子,水溝兩邊視野更開。」
這不是純粹劇情記憶,也是正常判斷。達里爾看了眼地形,點頭把方向稍微往東調整。
下午,他們找到一小塊撕裂布料,顏色與索菲亞上衣相似,沒有血。再往前,水溝邊出現一隻兒童鞋印,腳尖朝下游。
卡蘿爾攥著布片,像抓住一張能把女兒拉回來的票。
瑞克堅持繼續。肖恩抬頭看天:「該死的,再過兩小時就看不清腳印。夜裡找人,只會多丟幾個。」
「但是她一個人在外面!」
「所以我們更不能全死在外面。」
爭執很短,也很硬。達里爾最終說可以把人分成兩組,一組回高速,一組沿水溝再走一小時。
韓楓選擇留下。韓立也跟著,手裡拎著一把短柄斧。
「你不是該看T仔?」韓楓問。
「安德莉亞在換藥。你爸不是五十四個人,但還能算半個追蹤員。」
「你會追蹤?」
「釣魚找水口也看泥。」
他們沿水溝走到天色發灰。痕跡越來越弱,直到一片碎石坡前完全消失。
達里爾蹲下看了很久,指向右側:「她爬上去了。」
坡頂有一條舊鐵絲圍欄,另一邊地勢平緩,隱約能看見荒廢農田。韓楓心裡那根弦越繃越緊。
農場方向。
他想直接說繼續往東,卻先聽見遠處傳來一聲規律鐘響。
當——
聲音穿過樹林,像有人在召集活人。
卡蘿爾猛地抬頭:「索菲亞找到教堂了。」
眾人朝鐘聲方向趕去。白色小教堂坐落在空地上,門內只有三隻坐在長椅上的行屍。所謂鐘聲來自定時播放裝置,沒有人在敲,也沒有女孩回應。
卡蘿爾站在祭壇前,肩膀一點點垮下去。
韓立關掉控制箱,樹林重新安靜。
瑞克把手撐在長椅上,像第一次真正意識到自己可能找不回來。
韓楓走到門外,看見教堂後方有一條排水溝。水溝往東延伸,經過舊圍欄,最後消失在一片低矮山坡後。
他想起原劇情里索菲亞大概與農場有關,卻不確定這條溝是不是那條路。
「再走一段。」他說。
肖恩抬頭看天:「馬上黑。」
「只沿水溝,半小時。找不到就回來。」
「憑什麼?」
韓楓看向腳邊。一張被水泡軟的糖紙卡在石縫裡,包裝邊緣沾著新泥。
卡蘿爾認出來:「我早上給她的。」
這次沒有人再問理由。
水溝盡頭有東西還在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