水溝越往東越窄，最後鑽進一段被雜草遮住的混凝土涵洞。
洞口只有半人高，裡面黑得看不清。達里爾蹲下摸泥，找到幾道小手留下的痕跡，還有一條被拖動的鞋印。
卡蘿爾差點直接鑽進去，被瑞克攔住。
「我先。」
「她怕黑。」卡蘿爾聲音發抖，「她一個人在裡面。」
韓楓從背包里拿出小手電，用布包住燈頭，只留一線微光。他趴到洞口，先聽見水滴聲，隨後聽見極輕的抽氣。
不是行屍的喉音。
是有人努力不哭出聲。
「索菲亞？」
洞裡安靜幾秒，一個沙啞的小聲音回答：「媽媽？」
卡蘿爾當場跪在泥里。
「我在！寶貝，我在外面！」
女孩還活著。
韓楓胸口那塊壓了兩天的石頭猛地鬆了一半，剩下一半卻因為洞裡另一種聲音重新沉下去。
抓撓。
涵洞深處有東西在水裡爬，指甲刮過混凝土，正一點點接近索菲亞。
「別動。」韓楓說，「把燈看向自己腳下，別往後照。」
索菲亞壓著哭聲：「它在後面。」
涵洞太窄，成年人只能匍匐進去，長槍也施展不開。開槍會讓跳彈在混凝土裡亂飛，誰也不知道先打中行屍還是孩子。
達里爾看了眼洞口：「我進去。」
「你的弩更長。」韓楓把彈弓拿出來，「先讓我看見它。」
他做出一粒比米粒還小的灰珠。特殊金屬已經不多，重組時太陽穴立刻發緊。
瑞克趴在旁邊，用手電把光打向洞頂，讓反射光慢慢照進去。索菲亞蜷在十多米外一塊凸起水泥旁，膝蓋和手掌全是擦傷。她身後，一隻穿工裝的行屍下半身卡在塌落石塊中，只能用雙臂拖著身體向前。
距離不到兩米。
「索菲亞，把頭低下。」韓楓說。
女孩立刻抱住腦袋。
彈弓皮筋被拉到極限。韓楓沒有直接瞄準行屍頭部，那角度太低。他瞄的是涵洞側牆一塊突出的金屬螺帽。
灰珠離弦，沿直線擊中螺帽，螺帽被打斷後彈向側面，正好敲在行屍太陽穴上。力量不足以徹底破壞腦部，卻讓它頭顱猛地偏轉，身體卡得更死。
「現在！」
瑞克繫著繩子鑽進去。行屍仍在掙扎，韓楓緊跟其後，手裡換成短刀。狹窄空間裡，每往前爬一步，腐臭就更重。
瑞克先抓住索菲亞，把她往洞口方向推。韓楓則貼近行屍，刀從耳後刺進，手腕轉動到對方徹底停止。
「出去。」他說。
索菲亞一開始不會動。瑞克叫了兩遍，她才死死抓住他衣服，像抓住最後一塊不會消失的東西。
洞外的人合力拖繩。女孩被帶出洞口時，卡蘿爾撲上去抱住她，哭得幾乎喘不上氣。索菲亞最初僵著，過了很久才把臉埋進母親肩膀。
「我聽見你們走了。」她不斷重複，「我以為沒人回來。」
瑞克站在旁邊，泥和黑血從手臂往下滴。他想道歉，嘴唇動了幾次，最終只說：「對不起。」
索菲亞沒有回答。
韓楓從洞裡爬出來，躺在草地上喘了半分鐘。韓立先檢查他有沒有傷，再檢查索菲亞肩頸與手臂。
沒有咬痕。
只有擦傷、脫水和驚嚇。
「救回來了。」韓立低聲說。
韓楓望著天色，仍有些不真實。
原本應該關在穀倉里的女孩，現在正活著靠在母親懷裡。劇情記憶里那個最沉重的結果，被一條水溝、一張糖紙和一次不怎麼講道理的彈道改掉了。
可改變沒有讓樹林忽然變安全。
遠處傳來樹枝折斷聲。
達里爾抬弩，黑暗裡走出一個胖壯男人。他穿著獵裝，背著步槍，看見一群持槍陌生人先舉起雙手。
「別開槍。我住附近。」
他叫奧蒂斯，是附近農場的人。聽說女孩失蹤，他立刻說農場有水、有房間，也有人懂醫術。
索菲亞需要補水，T仔的傷口也在發熱。高速那邊還有老人、孩子和壞掉的房車。
他們本來可以帶著索菲亞原路返回。
資源和傷口卻在同一時間指向另一個方向。
奧蒂斯說：「從這裡往東不到兩英里，就是格林家的農場。」
韓楓看向達里爾。
達里爾也看著他，眼神里有一句沒說出口的話。
你果然猜中了農場。
韓楓沒有解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