奧蒂斯帶著眾人穿過低坡。
索菲亞體力耗盡，被卡蘿爾和瑞克輪流背著。韓楓走在隊伍側面，反覆觀察樹林。救回一個人並不會讓他放鬆，反而讓他更害怕在回程最後一段把結果丟掉。
接近牧場邊緣時，前方樹影里走出一頭鹿。
它皮毛在夕陽下發亮，步子緩慢，像完全不知道世界已經壞了。卡爾跟著後續搜索隊趕來，站在瑞克身邊看呆了。
那一瞬間，韓楓腦子裡某個畫面猛地清晰。
鹿。
孩子。
槍聲。
他沒有先看鹿，而是看向更遠處灌木。
一小點金屬反光從枝葉間閃過。
「趴下！」
韓楓撲向卡爾。
槍聲幾乎同時響起。
子彈穿過鹿胸口，帶起一團血。卡爾被韓楓撞倒在落葉里，腦袋磕得發懵，卻沒有血從腹部湧出來。
瑞克撲上去護住兒子。肖恩的槍已經對準灌木。
奧蒂斯臉色瞬間白了：「是我！上帝，我沒看見那邊有人！」
他丟下獵槍衝過來，跪在卡爾旁邊檢查。
「別碰他。」瑞克聲音發緊。
「我只是看傷——」
「沒中。」韓楓翻過卡爾衣服，確認只有手肘擦傷，「子彈從上面過去了。」
所有人都安靜了兩秒。
卡爾這才後知後覺地哭出來。不是疼，是終於理解剛才那聲槍響本來要把什麼帶走。
洛莉趕到後把兒子抱得太緊，卡爾幾次說喘不過氣，她也沒鬆手。
奧蒂斯一直道歉。瑞克看著死去的鹿，又看向韓楓：「你怎麼知道？」
「看見槍管反光。」
這是真話，只是省略了他為什麼恰好先看遠處。
肖恩撿起奧蒂斯的槍，檢查保險：「林子裡對著鹿開槍前不看後面？」
「我從這邊打了很多年，平時沒人。」奧蒂斯臉色難看，「我會負責。農場就在前面，赫謝爾能檢查孩子，也能看其他傷員。」
卡爾沒有中槍，原本最緊急的理由消失了。
T仔卻開始發冷。他手臂傷口周圍紅腫，額頭燙得嚇人。索菲亞也因脫水站不穩，走兩步就乾嘔。戴爾的房車還壞在高速，天黑後屍群是否折返沒人知道。
瑞克只猶豫了十秒，決定先去農場。
「其他人怎麼辦？」洛莉問。
「瑪姬可以騎馬去接。」奧蒂斯說，「我妻子帕特里夏懂護理，赫謝爾做過很多年獸醫。」
「獸醫？」肖恩皺眉。
韓楓看向發抖的T仔：「現在有個獸醫，比沒有醫生強。」
他們抬著傷員走出樹林。一棟白色農舍立在緩坡上，圍欄完整，牛馬仍在遠處活動。若不是院前停著帶血的車輛，這地方幾乎像災難沒有來過。
赫謝爾從屋裡出來，只看了T仔的手臂和索菲亞的狀態，便讓人把他們抬進去。
「孩子先補水，男人清創。」他下命令很快，「其他人留在門外，傷口一個個檢查。」
卡爾也被按在椅子上檢查了兩遍。赫謝爾確認他只是擦傷後，洛莉才真正坐下來。
韓楓站在門廊邊，看見奧蒂斯把鹿拖回院子。那顆本該穿過鹿身、鑽進孩子腹部的子彈仍在鹿體內。
一場手術沒有發生。
瑞克不需要給兒子輸血，肖恩也不必為了呼吸機和器械立刻衝進高中。
韓楓本以為這會讓後面的路徹底改變。
半小時後，赫謝爾從房間出來，臉色卻並不好。
「T仔的傷口感染很深。普通口服藥未必夠，我需要靜脈抗生素、輸液管和更多消毒物資。附近高中以前是臨時醫療點，可能還有。」
奧蒂斯立即說：「我知道倉庫在哪。」
肖恩抬頭：「我跟你去。」
熟悉的兩個名字再次站到同一條路上。
韓楓看著他們，忽然明白，避開一顆子彈，只是拿掉了最急的理由。
藥依然不夠。
天依然會黑。
高中依然在那邊。
他把長槍靠到牆上：「我也去。」
肖恩皺眉：「你留下修東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