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中外的臨時醫療點已經被死人占滿。
鐵網圍欄倒了一半，操場上散著帳篷、擔架和被踩爛的藥箱。教學樓窗戶後擠著密集人影，偶爾有手掌拍上玻璃。
奧蒂斯把車停在遠處：「倉庫在體育館旁邊。正門不行，從維修通道進。」
「進去多久？」肖恩問。
「找到東西，十分鐘。」
韓楓看了一眼四周：「末世里的十分鐘一般按一小時收費。」
他們沿圍牆缺口潛入。奧蒂斯熟悉路線，肖恩負責前方，韓楓走最後。幾隻零散行屍被弩和刀解決，沒有槍聲。
倉庫門還鎖著。肖恩抬腳準備踹，韓楓按住鎖扣，從金屬格里抽走一小截結構。鎖舌軟下去，門悄無聲息地開了。
裡面確實有藥。
靜脈抗生素、輸液管、縫合包、消毒液和幾隻便攜氧氣瓶。部分箱子受潮，能用的仍比農場多得多。
三個人把最重要的東西裝進背包。就在奧蒂斯搬起最後一箱時，操場另一端響起警報。
不是他們觸發的。
一輛救護車的電池不知為何恢復接觸，喇叭斷斷續續響起來。教學樓里的行屍同時轉頭，玻璃接連碎裂。
「走！」肖恩喊。
他們衝出倉庫，原路已被湧出的人影切斷。奧蒂斯帶兩人轉入體育館，想從看台後門離開，後門卻被倒塌器材堵死。
行屍從三處入口進入。
肖恩開槍後，局面徹底失去安靜。體育館的回聲把每一聲槍響放大，更多死人撞向門口。
三人邊退邊射，最終被逼上看台頂端。下方全是伸出的手，側面只有一條通往器材室的窄廊。
「子彈不夠。」奧蒂斯喘得厲害。他腿上被鐵片劃開一道口子，速度明顯慢下來。
肖恩看了他一眼，又看向背包里的藥。
那個眼神很短。
韓楓卻認得。
不是惡意先出現，而是計算。兩個人能不能跑，三個人能不能跑，誰拿著藥，誰的腿更快。
奧蒂斯也看懂了。他把背包遞給肖恩：「你們帶回去。我把它們引到另一邊。」
「閉嘴。」韓楓說。
「那個男人會失去手臂。」奧蒂斯指的是T仔，「我開的路，我知道出口。你們——」
「我說閉嘴。」韓楓把一根繩扣到他腰上，「我們今天不玩犧牲名額抽籤。」
肖恩壓低聲音：「那你有辦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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韓楓看向看台下方。
體育館地板旁堆著摺疊座椅和金屬護欄，材料很多，卻混著塑料、布料和複雜連接。全部吸收會先把他腦子榨乾。
他選擇最簡單的部分。
一段段金屬支架從原結構中被抽走，在他身邊重組成粗釘和三角楔。太陽穴像被人連續敲擊，鼻腔很快發熱。
「把最左邊入口的門推倒。」韓楓說，「用摺疊架卡成漏斗。我們從窄廊走，最後一個人把繩系在門上。」
「行屍會把門推開。」肖恩說。
「所以需要它們只推一次。」
韓楓取出剩餘灰色金屬，做成兩粒極小的珠子。特殊材料幾乎見底。
肖恩和奧蒂斯把看台邊的活動門推向入口，韓楓用楔子固定角度。行屍擠進後只能兩隻並行，速度暫時慢下來。
三人轉入窄廊。奧蒂斯跑在中間，肖恩殿後。最前方也出現行屍，堵住通往器材室的出口。
韓楓抬彈弓。
第一粒灰珠擊穿最前方行屍眼窩。第二粒打斷頭頂懸掛的籃球架鎖鏈。沉重籃板砸下來，壓倒後面幾隻，也封住側面通道。
灰色金屬徹底耗盡。
韓楓眼前瞬間發黑，腳步一亂。奧蒂斯反過來架住他肩膀：「別倒在這兒。」
窄廊後方，肖恩的子彈只剩兩發。活動門開始變形，繩索被拉得筆直。
三人衝進器材室。窗戶離地兩米，玻璃後是停車場。
肖恩先砸開窗，韓楓做出兩塊木板搭成斜坡。奧蒂斯把藥箱推出去，自己最後翻窗。行屍撞開器材室門時，三個人已經落到外面。
他們一路跑向皮卡。
奧蒂斯腿傷讓他越來越慢。肖恩本能向前沖了幾步，又停下來回頭，抓住奧蒂斯另一側手臂。
「別讓我後悔回來拉你。」
「我體重不太適合後悔。」奧蒂斯喘著說。
韓楓幾乎被兩人拖著跑。
皮卡發動後，屍群從校門湧出。後車窗被一隻手砸裂，肖恩倒車撞開圍欄，車身擦著廢棄校車衝上公路。
直到高中燈光徹底消失，車裡才有人說話。
奧蒂斯看著韓楓：「你剛才本可以拿藥先走。」
「我也本可以不來。」
「為什麼？」
韓楓靠在座椅上，鼻血流到嘴角：「因為我知道有些路，最後只回來一個人。」
肖恩握方向盤的手緊了一下。
「現在回來幾個？」韓楓問。
奧蒂斯數了數：「三個。」
「那就別浪費我頭疼。」
農場燈光重新出現時，帕特里夏衝到院子裡。她看見丈夫從副駕駛下來，先狠狠抱住他，隨後才發現韓楓臉上的血。
這一晚，回來的不是一個人。
有些悲劇的確可以被截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