蘭德爾的傷口穩定後,農場開始討論怎麼處理他。
放走,意味著他可能帶人回來。
留下,意味著長期消耗食物、人手和信任。
殺掉,則意味著這群人必須承認,自己已經能在沒有法院、沒有證據鏈、沒有申辯程序的情況下處決一個被綁住的活人。
瑞克提出把他帶到十八英里外一處廢棄學校,蒙眼繞路,留一把刀和少量水,讓他自行求生。肖恩認為這只是把農場地址寫在紙上再放出去,但最終仍同意同行。
韓楓要求一起去。
「他見過我的能力,也聽見過名字。」他說,「路上出問題,多一個人能處理。」
肖恩冷冷看他:「還是你想看我會不會再丟下誰?」
「你既然這麼在意,我更該去。」
瑞克不想兩人在農場繼續頂著火星說話,點頭同意。
三人把蘭德爾蒙眼綁在后座。車離開農場後,瑞克一直開到看不見任何熟悉地標,才轉入廢棄公路。
路上沒人聊天。
經過第十英里時,瑞克忽然開口:「洛莉都告訴我了。」
肖恩轉頭看他。
「你和她的事,孩子可能是誰的。」瑞克目視前方,「她也告訴我,是你把他們帶出亞特蘭大。」
車內空氣像被抽空。
韓楓坐在後排,蘭德爾夾在旁邊。他很想提醒兩位,家庭倫理談判最好不要帶俘虜和一個不情願聽眾,可沒人給他插話機會。
肖恩說自己以為瑞剋死了,也說自己真的保護過洛莉和卡爾。他認為瑞克仍在按舊世界規則做決定,遲早會害死所有人。
「高速上你讓索菲亞跑丟,若不是韓楓,她已經死了。鎮上你為了一個向我們開槍的人,又把危險帶回家。」
瑞克握方向盤的手越來越緊:「可你沒有資格拿走我的家庭。」
「我是在替你守。」
「那現在還給我。」
車停在學校外。
瑞克讓肖恩下車,明確告訴他:洛莉、卡爾以及未出生的孩子都是自己的家。肖恩若想留在隊伍,就必須接受;若不能,可以離開,但不能繼續站在中間。
肖恩聽完沒有回答。
三人把蘭德爾拖進校園。鐵網圍牆部分倒塌,操場上散著醫療垃圾,幾隻行屍被困在教學樓里。
計劃原本簡單:解開一隻手,留刀和水,然後離開。
蘭德爾卻在聽見瑪姬名字後突然喊道:「我認識她!我們以前一起上學!我知道格林家的農場在哪一帶!」
肖恩立即舉槍。
瑞克撲過去撞開槍口。
兩人在走廊里扭打起來。
韓楓一把將蘭德爾拖到牆角,拔槍指向他:「閉嘴。」
「我只是說實話!」
「實話有時比謊話更會找死。」
瑞克一拳打中肖恩下頜。肖恩抓起大扳手砸過去,瑞克躲開,扳手撞碎旁邊窗戶。
玻璃後的房間裡擠滿行屍。
破口一開,灰白手臂立刻伸出。第一隻擠碎殘餘玻璃撲進走廊,隨後是第二隻、第三隻。
「這就是為什麼談家事別帶扳手!」韓楓用長槍刺穿最前面那隻腦袋。
三人被迫停止內鬥。
更多行屍從樓門和操場湧來。瑞克拉著蘭德爾往車方向退,韓楓守後。肖恩卻被逼進一輛廢棄校車,車門卡死,十幾隻行屍圍住外側。
瑞克把蘭德爾塞進汽車,回頭看向校車。
只要現在開走,肖恩就會被留下。
韓楓問:「走不走?」
瑞克咬牙:「救他。」
這個決定沒有停留太久。
兩人繞到校車另一側。韓楓從金屬格做出楔塊塞進後門,瑞克用撬棍猛壓。門鎖崩開,肖恩從裡面滾出來。三人一路殺回汽車。
蘭德爾仍活著。
原定放逐失敗,他們只能再次把人帶回農場。
返程時,肖恩坐在副駕駛,臉上全是傷。瑞克開車,韓楓與蘭德爾仍在後排。車內比來時更安靜。
經過一片田地,一隻孤零零的行屍在遠處行走。它周圍沒有房屋,沒有屍群,也沒有值得追逐的東西,只是一遍遍踩過枯草,像這個世界剩下的全部方向就是繼續往前。
肖恩一直看著它,直到汽車駛遠。
韓楓低聲對瑞克說:「你今天救了他。」
「我不會把自己人丟下。」
「問題是,他還把你當自己人嗎?」
瑞克沒有回答。
十八英里足夠把蘭德爾帶出視線,卻埋不掉瑪姬的名字,也埋不掉瑞克與肖恩之間已經腐爛的東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