蘭德爾再次被帶回後,所有人的耐心都變薄了。
男孩傷口已經能勉強走路。他被關在棚屋,每天有人送水、食物和藥。起初他不斷說自己只是跟錯人,後來發現乞求沒用,便開始提供消息。
他的隊伍人數很多,有槍,有人搶劫,也有人傷害婦女。他強調自己沒做過,卻又承認若被帶回去,自己撐不住逼問,一定會把農場位置說出來。
「所以你們別放我。」蘭德爾說,「讓我留下也行。我能幹活。」
這句坦白反而讓人更不安。
瑞克召集會議。
肖恩主張處決。赫謝爾不願在農場殺人,卻也不允許長期關押。T仔擔心對方隊伍,格倫因為瑪姬被認出而傾向不能放。安德莉亞反對無審判殺人,戴爾更明確地說,一旦「可能危害我們」能自動等於死刑,今後任何不受歡迎的人都可能被套進去。
「我們不是法官。」戴爾說。
肖恩冷笑:「也沒有法院會開門接他。」
「沒有法院,不代表我們必須直接變成劊子手。」
「那你給辦法。」
戴爾看向眾人:「繼續關押,等傷好後找更遠、又無法定位農場的地方。或者讓他在監督下加入。至少別今晚就殺。」
瑪姬幾乎不敢相信:「加入?他的人剛向我父親開槍。」
「他沒有開那一槍。」
「他跟他們一起。」
「跟錯人不能自動等於死刑。」
韓楓一直沉默。戴爾最終問他:「你呢?」
「不能放。」韓楓說,「他看見過我的能力,也認識瑪姬。回去以後不只是農場會成為目標。」
肖恩立刻接話:「所以殺。」
「我沒說殺。」
「你想關他一輩子?」
「先轉到遠離住宅的地窖,輪班看守。繼續確認他那群人的人數和活動範圍。等有車、有油、有更遠地點,再決定。」
戴爾皺眉:「拖延也可能只是把良心推到明天。」
「明天至少比今晚多一天證據。」
韓楓不喜歡蘭德爾,也不想冒險。他甚至能列出十條處決對生存更有利的理由。可真正把槍放到一個被綁住的人腦後,理由不會替任何人扣扳機。
會議沒有正式投票,卻已經有多數人傾向處決。
戴爾一個個去談。他找安德莉亞、T仔、達里爾,也找韓立。
韓立聽完只說:「我不贊成殺,但我也不會裝作自己願意守他一輩子。」
「所以呢?」
「所以這事沒有乾淨選項。你要讓大家別變壞,光告訴他們壞不行,還得陪他們扛住不壞的代價。」
戴爾沉默許久:「我願意扛。」
「那就多找幾個。」
晚上,瑞克把蘭德爾帶到空穀倉。男孩雙手綁在背後,嘴被布堵住,跪在曾經關行屍的位置。肖恩站在門外,赫謝爾沒有來,其他人也各自避開,仿佛不看就能少承擔一點。
韓楓站在陰影里,長槍沒有放下。
瑞克舉起左輪。
蘭德爾發出含混哭聲。
就在扳機即將扣下時,卡爾從穀倉角落走出來。
沒人知道他何時躲進來的。
男孩盯著父親手裡的槍,努力裝出冷硬:「開槍吧。」
瑞克整個人僵住。
他看見的不只是蘭德爾,也看見兒子正在學什麼。
幾秒後,槍口垂下。
「帶回去。」瑞克說。
肖恩臉上全是不可置信:「就因為孩子看見?」
「正因為孩子看見。」
處決暫停。
眾人離開後,韓楓在穀倉門口攔住卡爾。
「你怎麼進來的?」
「從側面。」
「誰讓你來?」
「沒人。」
卡爾腰後有一塊不自然的凸起。韓楓伸手時,男孩下意識後退。
「拿出來。」
「什麼?」
「別讓我搜。」
卡爾沉默幾秒,從腰後取出一把不屬於他的手槍。
是達里爾摩托旁那把備用槍。
韓楓接過,檢查彈匣:「你拿它做什麼?」
「我只是想看看。」
「槍不需要被看,它需要被管。」
卡爾不服:「所有人都有槍。」
「所有人也都可能犯蠢。區別是成年人犯蠢時更會給自己找理由。」
卡爾低下頭,鞋底沾著新泥。
韓楓看見那層泥,腦中突然閃過牧場、牛的慘叫和戴爾腹部被撕開的畫面。
「你去過沼澤?」
卡爾眼神一變。
韓楓抓住他肩膀:「帶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