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理監獄外院的計劃,起初聽起來很像一場大型搬家。
把行屍引到一側,關門,解決另一側,再一點點往裡推。瑞克拿樹枝在泥地畫出路線,達里爾負責觀察,T仔和格倫檢查車輛,韓楓則被安排製作門楔、長柄鉤和能卡住鐵網的金屬扣。
計劃很完整。
唯一的問題,是外院裡的住戶不太願意配合搬遷。
第一批行屍被汽車喇叭吸引到東側圍欄。格倫開著一輛從公路撿來的舊車緩慢前進,車窗外拍滿腐爛手掌。他把車停進兩道柵欄之間,從天窗爬出,再由達里爾放下繩子把人拉上塔台。
「下次這種工作能不能按體重輪流?」格倫落地後問。
T仔拍了拍自己胸口:「我支持公平。」
「那還是按專業吧。」
東側行屍被關進狹長通道,瑞克一聲令下,眾人從另一側進入外院。
他們儘量不用槍。
長槍、砍刀、弩箭和鐵棍一下一下落下。監獄行屍身上很多還穿著防刺背心和厚制服,胸口攻擊毫無意義,頭盔也讓刀刃容易滑開。韓楓用金屬格重組成一根帶彎鉤的短杆,從護欄後勾住行屍膝彎,先讓目標倒下,再由其他人補刀。
一隻穿防暴裝備的行屍撞向卡爾。
卡爾沒有開槍,側身躲過,按訓練過的動作把槍口抵到頭盔下沿。瑞克剛想阻止,子彈已經從下頜進入腦部。
男孩後退半步,臉色發白,卻沒有吐。
索菲亞在圍欄外看見這一幕,把臉埋進卡蘿爾肩膀。卡蘿爾沒有讓她繼續看,也沒有告訴她裡面只是遊戲。這個世界已經沒剩下足夠的謊話,可以替孩子蓋住每一具屍體。
清理持續到天黑。
外院中央堆起幾十具屍體。每個人手臂都像灌了鉛,衣服上全是黑血。赫謝爾逐一檢查傷口,哪怕只是鐵絲刮痕也要清洗。
「圍欄能擋住外面的。」洛莉站在車旁,望著高牆。
「也能把裡面的東西擋在裡面。」戴爾說。
沒人知道牢區還有多少行屍。
瑞克決定先占領一小段空地,車輛停成半圓,夜裡安排雙崗。韓楓用木材格做出幾根粗樁,把一處傾斜鐵網頂住。做到第六根時,視野邊緣開始發黑。
韓立把錘子奪走:「夠了。」
「那邊還能鑽進來。」
「今晚鑽進來一隻,我們有人守。你現在暈過去,今晚少一個人守。」
韓楓靠到車門上,發現自己已經開始把「能做」誤當成「必須由我做」。
能力像一條看不見的繩子。最初只拴著他自己,後來拴上父親,再後來整支隊伍都在繩上掛東西。每個人只加一點,最後也足夠把肩膀勒出血。
夜裡,監獄深處不斷傳來撞門聲。
索菲亞蜷在毯子裡睡不著。她問韓楓,那些聲音是不是又來自涵洞。
「不是。」韓楓說,「這裡的門比涵洞多。」
「門多不是更好嗎?」
「得看鑰匙在誰手裡。」
女孩顯然不喜歡這個答案。
韓楓帶她沿營地走一圈,指給她看兩處能翻過圍欄的缺口、一輛始終插著鑰匙的車和反光標記。索菲亞記得很認真,甚至問若那輛車壞了怎麼辦。
「那就走第二條。」
「第二條也堵了呢?」
「找第三條。」
「沒有第三條呢?」
韓楓停了幾秒:「那就別等堵了才想。」
這句話原本是說給孩子聽,最後卻像落回他自己身上。
第二天,他們開始清理通往牢區的道路。
圍欄之間有一條狹窄通道,末端連接主樓。行屍被聲音吸引,從陰影里一隻只擠出來。眾人按兩排站位推進,前排用盾牌與長杆控制,後排專門攻擊頭部。
韓楓用廢鐵做了三面沒有把手的粗盾,重量不輕,卻能綁在手臂上。T仔試了試:「你就不能做薄一點?」
「薄了擋不住。」
「那做輕一點。」
「輕了也擋不住。」
「你的能力沒有設計部門?」
「有。設計、生產、質檢和售後都是我,所以現在設計部門想打人。」
他們一直推進到主樓入口,才發現鐵門從裡面鎖著。
門後有行屍拍打,數量聽起來不少。韓楓把手貼到鎖邊,能感到複雜金屬結構傳來的排斥。直接吸收會消耗很大,也可能讓整扇門失去支撐。
他沒有急著動能力,而是和格倫拆開旁邊控制箱。線路早斷了,機械鎖還在。達里爾從一名警衛行屍腰間找到鑰匙環,試到第十二把,門終於打開。
「看見沒有?」韓立說,「不是所有門都需要你拿腦子撬。」
韓楓看著那一大串鑰匙:「文明的精髓就是給同一扇門配十二把錯誤答案。」
門後走廊一片漆黑。
空氣里有陳舊血腥、霉味和長期封閉後的悶臭。手電光掃過牆面,露出乾涸掌印、翻倒推車和指向不同牢區的標牌。
高牆已經到手。
可他們直到這時才真正意識到:圍牆裡面同樣會餓,會爛,也會藏著不知道從哪扇門出來的東西。
第一夜守在外院時,他們還處理了另一個問題。
監獄水塔仍有存水,管道卻因長期停泵只剩斷續細流。格倫和T仔找到備用柴油泵,油箱底部全是沉澱。韓楓做不出發動機,只能重組過濾網和密封環。幾個人拆洗到後半夜,泵終於吐出一股帶鐵鏽味的水。
赫謝爾要求煮沸後再喝,韓立則讓所有人先把能接水的容器擺出來。
水流持續不到十五分鐘便停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