進入監獄的第一條規矩,是不要相信地圖。
牆上的疏散圖標得很清楚,A區、B區、醫務室、廚房、洗衣房和維護通道各有顏色。可災變前最後幾天,警衛用鐵櫃堵過門,囚犯拆過柵欄,行屍又把很多地方撞得面目全非。圖上能走的路被封死,圖上封閉的門後反而可能有風。
瑞克把隊伍分成兩組。
達里爾、T仔、格倫和韓楓走前面,瑞克、赫謝爾、卡爾與瑪姬在後接應。戴爾、韓立和其他人留守外院。洛莉原本堅持同行,被赫謝爾一句「你現在摔一跤比十隻行屍麻煩」勸了回去。
「他說話真直接。」韓楓低聲評價。
「你有資格說?」格倫問。
第一段牢區比想像中乾淨。
大部分牢門關閉,行屍被鎖在裡面,只能把手臂從縫隙伸出。眾人沿走廊逐間處理,先用長杆控制,再刺穿腦部。卡爾負責在門上畫叉,確認不會重複開門。
韓楓記得赫謝爾會在監獄裡被咬。
他也記得大致發生在某段昏暗走廊,一隻倒在地上的行屍突然抓住腳踝。於是每經過屍體,他都要補刺頭部;每到拐角,都先用鏡片觀察地面。
達里爾看了兩次,終於問:「你準備把每塊地磚都審一遍?」
「有些東西躺著比站著陰。」
「監獄裡這話也適合人。」
他們清理到洗衣區時,原路線被一輛翻倒清潔車擋住。右側門後傳來密集抓撓,左側維護門卻半開,地上有新鮮食物包裝。
「活人。」格倫說。
瑞克示意所有人安靜。
維護通道狹窄,只能兩人並行。韓楓對這條路沒有印象,反而更不安。他讓卡爾留在瑞克身後,自己走到赫謝爾旁邊。
「你盯著我幹什麼?」赫謝爾問。
「看你走路穩不穩。」
「我還沒老到需要人扶。」
「老韓同志也總這麼說,直到每次摔倒都怪地面。」
通道盡頭是一扇雙開門。
門剛推開,裡面便有人大喊:「別開槍!」
五個男人站在餐廳另一側,手裡拿著菜刀、鐵棍和一支沒有彈匣的手槍。他們穿著囚服,頭髮和鬍子長得幾乎認不出年齡。桌上堆著空罐頭與塑料桶,顯然靠廚房儲備活了很久。
雙方同時舉起武器。
空氣僵住。
為首的瘦高男人自稱托馬斯,語氣像仍在和監獄管理人員談條件。他說他們被關在食堂十個月,不知道外面發生了什麼,也不相信所有人都死了。
「你們怎麼進來的?」另一個留長髮的男人問。
「從正門。」格倫說。
「正門外全是那些東西。」
「所以現在少了很多。」
談話還沒繼續,餐廳側門忽然被撞開。
幾隻行屍從儲藏間撲出。囚犯們的喊聲把更多東西引向門口,場面瞬間失控。瑞克讓所有人後撤,托馬斯卻胡亂揮刀,把一隻行屍撞向韓楓。
韓楓側身避過,長槍刺進眼窩。另一隻從桌下爬出,抓住赫謝爾褲腿。
「腳下!」韓楓吼道。
赫謝爾抬腿躲開。
韓楓心裡剛松一瞬,右側忽然傳來鐵盤落地的巨響。
一扇他檢查過、已經畫叉的冷藏室門從裡面彈開。
那道門原本被冰櫃擋住,剛才混亂中有人撞歪了柜子。兩隻穿廚房制服的行屍從縫隙擠出,第一隻被瑪姬擊倒,第二隻直接撲向後退的卡爾。
赫謝爾本能地把男孩往旁邊推。
行屍倒地時,牙齒咬住了他的右小腿。
那一刻沒有慢動作。
只有布料撕裂和赫謝爾悶哼。
韓楓轉身刺穿行屍後腦,跪下掀開褲腿。牙印已經陷進皮肉,血從兩個深孔里迅速湧出。
他記得赫謝爾會被咬。
他檢查過每一具屍體,盯過每個拐角,甚至把老人安排在自己身邊。
可原本的地面行屍沒有出現,另一扇被人撞開的門補上了距離。
「砍掉。」瑞克說。
赫謝爾臉色發白:「什麼?」
「現在砍,感染可能還沒擴散。」
囚犯們驚恐地看著他們。卡爾站在牆邊,手上全是赫謝爾推開他時留下的血。
韓楓已經從背包里掏出止血帶。他把金屬格里的薄片重組成兩枚壓迫夾,固定在傷口上方,又讓格倫把老人抬到餐桌。
「斧頭。」瑞克說。
「有鋸。」韓楓從準備箱中拿出一把短骨鋸。那本來是為洛莉可能需要的手術準備,如今先用在另一條腿上。
赫謝爾抓住瑞克手腕:「你確定?」
瑞克沒有說確定。
「我只確定不做會死。」
這是末世里最常見的醫學結論。
瑪姬和格倫按住老人,韓楓負責止血,瑞克動手。骨鋸摩擦的聲音在餐廳里來回撞,囚犯們一個個轉開臉。卡爾沒有轉,他站在門邊,眼淚不停掉,卻死死盯著赫謝爾呼吸。
幾分鐘後,一截小腿落進塑料布。
赫謝爾已經昏過去。
血仍在流。
韓楓把現實里的抗生素交給瑪姬,又用金屬夾加強血管壓迫。十格里明明還有藥物,他卻仍然拿不出一片給老人。
能力在真正需要時,再次像一隻只肯遞工具、不肯替人承擔後果的手。
他們抬著赫謝爾往外撤。
經過那扇冷藏室門時,韓楓看見自己早先畫的叉仍在牆上。
標記沒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