赫謝爾高燒了兩天。
監獄醫務室里有床、有柜子、有過期藥品,也有一台斷電後只剩重量的監護儀。瑪姬和貝絲輪流守在床邊,洛莉負責記錄體溫,韓楓把找到的所有抗生素按日期排開,像排序本身能夠讓藥效更可靠。
瑞克幾乎沒離開過門口。
他砍下赫謝爾的腿,是當時唯一可能救命的辦法,也因此成了最容易被責怪的人。瑪姬沒有責怪,可她每次看見父親殘缺的被單,眼神仍會讓瑞克下意識移開。
「你救了他。」韓楓說。
「還不知道。」
「那你至少沒讓他確定會死。」
瑞克看向病床:「你不是早知道?」
「只知道監獄、咬傷和截肢。地點不對,門也不對。」
「結果還是一樣。」
「結果相似,不代表中間有人在安排。」韓楓靠著牆,「我們進監獄,就得進黑走廊;進黑走廊,就可能有人被咬。赫謝爾又總是站在孩子前面。把他換成另一條路線,也許只是換一隻行屍。」
這不是安慰,只是把恐懼從神秘命運拉回能理解的因果。
另一邊,五名囚犯開始要求分食物。
托馬斯聲稱廚房原本屬於他們,瑞克則指出外院、牢區和所有出路都是主隊清理出來的。最後雙方達成交易:囚犯交出廚房倉庫一半物資,瑞克幫他們清理另一座牢區,之後各住一邊,互不干涉。
戴爾聽完協議,先問:「他們為什麼不能加入?」
達里爾反問:「你連他們名字都沒記全,就準備發歡迎證?」
「所以先談,不是先趕。」
韓立坐在旁邊削木楔:「監獄裡把人分開容易,分開以後想再信就難。」
瑞克仍決定先按協議執行。
第三天,赫謝爾短暫醒來。
他第一句話是問腿,第二句是問卡爾有沒有被咬。聽說男孩沒事後,他閉上眼,像終於允許自己疼。
「一條腿換一個孩子。」他說,「不算虧。」
瑪姬紅著眼睛罵他別說這種話。
韓楓站在門外,沒有告訴老人,他並沒有真正作過選擇。身體先動了,牙齒也不會等人算帳。
清理囚犯牢區在當天下午開始。
托馬斯帶著安德魯、奧斯卡、阿克塞爾和一個身材高大的男人同行。大個子自稱「大T」,說話很慢,遇到行屍卻比誰都緊張。他們沒有經過系統訓練,揮刀時經常把目標推向旁邊人。
「別砍身體,打腦袋。」瑞克提醒。
托馬斯不耐煩:「我們知道怎麼殺。」
下一隻行屍撲來時,他一刀劈在肩膀,刀刃卡進骨頭。大T幫忙把行屍推開,手臂被碎裂指甲劃出一道血痕。
只是淺淺一條。
所有人卻立刻後退。
大T低頭看著手臂:「不是咬的。」
「它抓了你。」托馬斯說。
「衣服沒破多少。」阿克塞爾試圖解釋。
韓楓走過去:「先清洗,觀察。抓傷不等於立刻——」
托馬斯已經舉起鐵錘。
韓楓離得不到三步。
可他剛把長槍刺進另一隻行屍,槍尖還沒拔出。鐵錘落下的速度比一句話短得多。
第一下砸在大T後腦。
第二下讓人徹底倒地。
「你瘋了!」奧斯卡撲過去推開托馬斯。
托馬斯喘著氣:「他會變。」
「我們所有人死了都會變。」韓楓拔出長槍,聲音冷下來,「不等於有傷就該由你砸死。」
托馬斯握著帶血鐵錘,眼裡沒有後悔,只有擔心別人因此奪走他的決定權。
瑞克站到兩人中間,命令繼續清理。
屍體不能留在通道,行屍也不會因為活人剛殺錯一個人就暫停。大T被拖到牆邊,頭部已經無法檢查他是否真的感染。
韓楓記得監獄囚犯里會有一個大個子死。
他甚至記得大概是被同伴殺掉。
可真正發生時,他仍慢了一柄錘子的距離。
那天他們清理完牢區,打開一扇能通往外院的側門。
瑞克把門交給囚犯,算是完成協議。
一條腿換來赫謝爾繼續呼吸。
一條命換來一扇囚犯能居住的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