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頁> 其他類型> 目錄頁> 第7章 另一座城

第7章 另一座城

2026-09-25 02:40:57 作者: 淨房掌刀大監

  安德莉亞發燒的時候,米瓊恩已經兩天沒有找到乾淨水。

  兩人從農場附近一路向東,最初還能靠廢棄房屋補給,入冬後卻不斷遇到被搜空的鎮子。安德莉亞的傷口早已癒合,長期飢餓和濕冷卻把她重新拖倒。

  米瓊恩沒有安慰人的習慣。

  她只把最後半瓶水遞過去,牽緊兩隻被削去手臂和下頜的行屍,繼續往前走。

  安德莉亞問過很多次,那兩隻行屍原來是誰。

  米瓊恩從不回答。

  直到一輛裝甲車從林間道路出現。

  車上的人穿統一裝備,槍口穩定,沒有一見活人就開火。為首的獨眼未傷男人自稱菲利普,卻讓所有人叫他總督。他說附近有一座城,有醫生、食物、熱水和圍牆。

  安德莉亞聽見熱水時,幾乎以為發燒讓自己產生幻覺。

  伍德伯里真的亮著燈。

  街道兩側有商店、花壇和晾曬的衣服,孩子在圍欄內追逐,一家小酒館甚至還能放音樂。居民看向新來者時帶著好奇,而不是先看武器和背包。

  安德莉亞在醫務室醒來,床單幹淨,手臂插著輸液針。她已經太久沒見過這樣的房間,第一反應不是安全,而是懷疑自己死在路上,舊世界出於禮貌給她安排了個過渡區。

  米瓊恩坐在門邊,刀沒有離手。

  「他們拿走了我的鏈子。」她說。

  「那兩隻行屍?」

  「不是他們的東西。」

  「我們也不是。」安德莉亞看著窗外,「但這裡至少有人。」

  總督每天都會來詢問病情。

  他說伍德伯里不要求所有人留下,也不會強迫交出過去,只希望新來者遵守規則。他對安德莉亞的談吐溫和,懂得什麼時候講笑話,什麼時候讓人覺得自己的選擇被尊重。

  米瓊恩對此只有一句評價:「他問得太少。」

  「問少也不行?」

  「一個管理幾十人的人,不可能不在乎我們從哪來。他不問,是因為有人會替他查。」

  負責查的人叫莫爾。

  斷掉的右手裝著金屬刺刀,臉上的笑仍像隨時準備把別人當笑料。他在醫務室認出安德莉亞,第一句話便問達里爾是否還活著。

  安德莉亞告訴他,最後一次見到達里爾是在格林農場。她與車隊失散,不知道其他人去了哪裡,也不知道肖恩為何不在身邊。

  莫爾聽見弟弟活著,神情只鬆了一瞬,很快又恢復尖刻:「小混蛋命挺硬。」

  總督站在旁邊觀察,沒有錯過那一瞬。

  伍德伯里給兩人安排了房間。

  安德莉亞洗了一個長得近乎奢侈的熱水澡,穿上乾淨衣服,坐在真正的床上時,忍不住哭了幾分鐘。不是因為這裡一定安全,而是身體終於被允許暫時相信不用逃。

  

  米瓊恩沒有洗太久。

  她沿圍牆走了一圈,發現守衛數量、車輛位置和幾處只有總督親信才能進入的建築。夜裡,她聽見卡車駛出城門,第二天總督帶回一批國民警衛隊的物資,卻沒有帶回任何士兵。

  總督在廣場告訴居民,他們發現的軍人已經全部死於行屍。

  人群為新武器和食物歡呼。

  安德莉亞也鬆了口氣。

  只有米瓊恩看見一輛卡車輪胎上沾著新鮮血跡,血點高度不像碾過地面屍體。

  她夜裡潛進總督住處外側。

  隔著門縫,她看見牆上掛著家庭照片,看見一把梳子,也看見一間上鎖房間裡水族箱反射出的灰白人臉。

  一排被保存的行屍頭顱漂在液體裡,眼睛仍會轉動。

  米瓊恩沒有立刻衝進去。

  她退回房間,告訴安德莉亞必須離開。

  「因為他收集死人?」安德莉亞問。

  「因為他殺了那些士兵。」

  「你看見了?」

  「我看見他在說謊。」

  安德莉亞沉默。

  伍德伯里街上,居民正準備晚餐,孩子在燈下畫畫。她已經親眼見過採石場、疾控中心和農場怎樣崩塌,也親眼見過很多好人因為缺少牆而死。


  這裡的牆也許屬於一個危險的人。

  可牆裡的人不全危險。

  「再等一天。」她說。

  米瓊恩看著她:「一天通常是留下的另一種說法。」

  兩人第一次真正站到不同方向。

  另一座城亮著燈。

  燈光讓安德莉亞想起文明,也讓米瓊恩更容易看清陰影。

  總督帶回國民警衛隊物資後,伍德伯里舉行了一場慶祝。

  居民把幾箱罐頭堆在廣場,孩子得到糖果,守衛換上更好的步槍。安德莉亞站在人群里,看見一個老太太把分到的咖啡粉貼在胸口,像重新得到舊世界的一小塊。

  米瓊恩卻在卡車車斗找到一枚帶軍人姓名的身份牌,牌面有彈痕,周圍沒有行屍咬痕。她把身份牌放到安德莉亞面前。

  「也可能是戰鬥。」安德莉亞說。

  「所以問他。」

  總督回答得很自然:士兵內部發生混亂,他的人趕到時已經來不及。說完還主動提出為死者立紀念牌。

  安德莉亞沒有完全相信,卻也無法僅憑一枚身份牌推翻眼前整個城鎮。米瓊恩則認為,正因為謊言能附帶紀念牌,才更危險。


關閉
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