洛莉下葬後,瑞克消失進監獄深處。
他說要清理剩餘行屍,沒人攔得住。達里爾跟過一段,發現瑞克根本不在意路線,只是揮刀、開槍、繼續往更黑的地方走,便回來告訴韓楓:「他不是在清理。他在找能讓自己累倒的東西。」
戴爾想去勸,被赫謝爾制止。
「讓他先走。」老人坐在輪椅上,「人剛失去妻子時,所有道理聽起來都像別人催他恢復正常。」
監獄仍得運轉。
朱迪思需要奶粉、乾淨水和保暖。T仔傷口每天換藥,赫謝爾需要練習走路,外院被警報吸引來的行屍還沒清完。韓立把所有任務寫到一塊舊白板上,再按能做的人重新分配。
「瑞克那欄空著?」卡爾問。
「他現在負責活著回來。」韓立說。
卡爾沒有繼續問。
他比任何人都安靜。白天抱妹妹,夜裡把洛莉寫給他的紙反覆折開。信上沒有長篇告別,只寫了幾件小事:別因為父親犯錯就以為他不愛你;別讓槍成為你唯一會用的東西;照顧妹妹,也允許自己仍然是孩子。
最後一句讓卡爾看了很久。
韓楓沒有偷看,是卡爾自己把紙遞給他。
「她知道。」男孩說。
「知道什麼?」
「知道我會想變成大人。」
「你也是?」
「尤其是我。」
卡爾把信收回去,第一次在母親死後露出很輕的表情,算不上笑,只是確認某個成年人並沒有比自己多一張答案表。
T仔的倖存帶來另一種沉默。
他每天問洛莉被困時自己在哪裡,若沒有受傷是否能去開門。卡蘿爾一遍遍告訴他,當時兩條走廊都被行屍堵住,沒人能從廚房直接到鍋爐房。
「可我活了。」T仔說。
「這不是罪。」
「聽起來像。」
韓楓坐在病床另一邊,把被咬出凹痕的護臂放到桌上:「你若死在那裡,洛莉也不會因此活。只會多一個需要埋的人。」
「你怎麼能確定?」
「不能。」韓楓說,「所以別用一個想像出來的更好結局審判現在。」
這是他也在學習的事。
第五天,韓楓在舊辦公室找到瑞克。
桌上的電話沒有線路,聽筒卻被瑞克緊緊握著。他說自己接到電話,電話那頭有人問監獄是否安全,問他們殺過多少人,最後還有洛莉的聲音。
韓楓看向被扯斷的電話線,沒有說「沒人」。
「她說什麼?」
瑞克盯著聽筒:「她問我為什麼沒在門外。」
「你在。」
「門沒開。」
「那不是同一回事。」
瑞克忽然抓住他衣領:「你知道她會死。你準備了箱子,準備了路線,為什麼還是沒開門?」
韓楓後背撞上牆。
他沒有反抗。
「因為我不是鑰匙。」他說,「我能做楔子,能做工具,不能讓所有門同時聽我。」
瑞克拳頭抬了一下,最終沒有落下。他鬆手坐回桌邊,像連憤怒都找不到足夠完整的對象。
「卡爾沒有開槍。」韓楓說。
瑞克閉上眼。
「我不知道該不該謝謝你。」
「不用。以後你們自己算。」
電話又響了。
至少在瑞克耳中響了。
韓楓什麼也沒聽見,只把一瓶現實里的水放到桌上,然後坐在門邊。瑞克接起聽筒,和不存在的人說了很久。
他沒有被一句勸告拉回來。
可當朱迪思的哭聲從走廊傳來時,他終於放下電話。
「她叫什麼?」瑞克問。
「還沒定。」
卡爾站在門口:「朱迪思。」
瑞克看向兒子。
卡爾說那是以前老師的名字,洛莉可能不會反對。瑞克點頭,起身時腿麻得差點摔倒。
韓楓沒有扶。
卡爾走過去抓住父親手臂。
電話里沒有人。
門外還有。
這並不能讓悲痛結束,只讓瑞克在當天晚上回到牢區,抱了女兒幾分鐘。
瑞克不在的幾天裡,戴爾試著建立一套臨時會議。
每天晚飯後,所有成年人用十分鐘報告圍欄、食物和傷員,爭議不當場拖成一小時,只記錄第二天再談。達里爾認為這像災變前最無聊的社區委員會,阿克塞爾卻很喜歡,因為監獄裡第一次有人問他排水修到哪。
韓楓發現這種會議比能力更能減少重複工作。過去三個人可能同時去修一扇門,卻沒人檢查另一側水桶;現在任務至少有名字。
瑞克回來後沒有取消,只很少參加。朱迪思哭時,他會抱著孩子站在走廊盡頭,聽其他人討論一袋豆子該放廚房還是應急倉。
悲痛沒有讓他完全失去領導,只讓他暫時無法承受那些看起來太普通的生活。
T仔恢復到能走動後,主動接下最不被人爭搶的夜間嬰兒值守。
朱迪思每隔兩三個小時便醒,喝奶、哭、重新睡。T仔一開始抱得像端著一枚沒有保險的手榴彈,卡蘿爾糾正過三次姿勢。
「我擅長搬重物。」他說。
「她現在就是很吵的輕物。」
某個凌晨,瑞克從走廊經過,看見T仔坐在燈下餵奶。兩人都想起警報那天,沒有說洛莉。
T仔只把奶瓶遞過去:「該你了。」
瑞克接住女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