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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章 傳功

2026-09-25 02:56:03 作者: 我不是螻蟻

  日頭往西邊斜下去的時候,衛貞貞正蹲在院子裡的小廚房門口摘青菜,指尖把青菜葉上的蟲眼一點點掐掉。院門外傳來兩下很熟稔的拍門聲,不是陌生人那種急慌慌的亂拍,是兩下輕一下重,像敲自己家門似的隨意。

  她擦了擦手上的水珠跑過去開門,門剛拉開一條縫,寇仲就把手裡拎著的東西往她眼前一晃,一條兩斤重的大鯉魚在水草里還甩著尾巴,濺了她一點涼絲絲的水珠。徐子陵跟在後面,褲腿卷到膝蓋,腿上還沾著沒洗乾淨的河泥,看見她就笑:「貞姐,我們倆在碼頭邊的河裡摸的,剛撈上來,還活蹦亂跳呢。」

  兩個人跟劉茂熟絡快小半個月了,平時在街面上撞見,要麼是劉茂托他們給城外的佃戶捎個信,要麼是鋪子門口有地痞鬧事,他倆順手幫著攔一下,劉家小院的門檻他們早就踏熟了,連廚房後面哪棵石榴樹結的果子最甜,他們倆都門清。

  衛貞貞看著他倆滿手泥的模樣,忍不住笑出了聲,側身把人讓進來:「你們倆怎麼這個點過來?公子在後院擦他那把木劍呢,我去給你們倒涼水解渴。」

  劉茂提著木劍從後院走出來的時候,就看見寇仲蹲在天井邊,正拿個小樹枝逗盆里的魚,徐子陵站在邊上,伸手把掉出來的魚鰓往回塞,兩個人手忙腳亂的,褲腿上的泥點子蹭得青石板上到處都是。

  「今天碼頭卸貨這麼早?往常這個點,你們倆不還在扛麻袋賺銅板?」劉茂把木劍靠在廊下的柱子上,隨手遞過去兩個剛從井水裡撈出來的脆瓜。

  寇仲接過脆瓜咬了一大口,涼絲絲的甜水順著喉嚨滑下去,他含糊不清地開口:「今天的貨中午就卸完了,我們倆繞著河邊走,剛好撞見這魚游到淺灘里,費了半刻鐘才把它按住,想著你上次說想喝鮮魚湯,就直接拎過來了。」

  衛貞貞早就把魚拎去了小廚房,刮鱗去腮的動作麻利得很,灶火點起來沒一會兒,魚肉的鮮氣就順著風飄了滿院。

  幾個人在院子裡的石桌邊坐下,寇仲啃完脆瓜,手在褲子上蹭了蹭,眼神瞟向劉茂放在廊下的木劍,憋了半天才開口:「劉大哥,上次你說你練的吐納法子,溫和得很,不會像外面那些野路子似的練岔氣,能不能教教我們倆?我們倆天天在碼頭跑,有時候遇上搶生意的地痞,連還手的力氣都不夠,早就想練點真東西了。」

  他說這話的時候沒半點扭捏,畢竟跟劉茂處了這麼久,早就沒了剛認識時的生分,連點不好意思的神色都沒裝。徐子陵坐在邊上,也跟著點頭,眼神里滿是期待。他們倆早就看出來,劉茂身上的東西都是真功夫,不是街上那些花架子武師能比的,而且從來沒把他們當下人看,這種好事換了別人,半分都不可能往外漏。

  

  劉茂也沒推辭,先站起身,給他們倆做了個示範。他雙腿分開與肩同寬,膝蓋微微下沉,腰背挺得筆直,整個人站在那裡,像紮根在青石板里的老松,連衣角都沒被風吹動半分。

  「吐納的第一步,先把姿勢擺對。別塌腰,別聳肩,你們倆天天在碼頭扛麻袋,肩膀早就慣著往前面縮,再不改過來,以後練多久都白搭。」

  他走過去,伸手輕輕按了按寇仲的肩膀,把他聳起來的肩一點點往下壓,又扶著徐子陵的後腰,把他塌下去的脊椎慢慢頂起來,兩個人只覺得身上一松,之前堵在胸口的那口氣,瞬間就順了。

  「呼吸別用胸口,用肚子。吸氣的時候肚子鼓起來,把氣沉到丹田,別往胸口提,一提就容易岔氣。吐氣的時候慢慢往外放,像往水裡吹氣似的,越慢越好。」

  劉茂一邊說,一邊給他們數著呼吸的節拍,一吸三吐,節奏穩得像老鐘擺。他怕兩個市井少年記不住,還特意找了兩塊小石子,讓他們倆分別放在自己的小腹上,「等下你們照著法子呼吸,要是石子跟著吸氣往上鼓,那就對了,要是石子一動不動,說明氣全吸到胸口裡去了,從頭再來。」

  寇仲和徐子陵聽得眼睛都不眨,按照他說的盤腿坐在青石板上,手都放在小腹上,跟著他的節奏慢慢呼吸。一開始兩個人總忍不住憋氣,臉都憋紅了,好幾次剛吸進去的氣,沒走兩步就散了,劉茂也不催,站在他們倆邊上,時不時伸手在他們後背上輕輕拍一下,幫他們把堵著的氣順開。

  「別著急,沒人跟你們搶,慢慢來。你們倆以前天天在碼頭跑,心肺活泛,比那些養在深宅里的少爺學起來快得多。」

  就這麼反覆練了快半個時辰,寇仲先「哎」了一聲,放在小腹上的手猛地頓住,眼睛亮得嚇人:「我肚子這裡暖乎乎的!真的有股氣沉下去了!那石子剛才跟著我吸氣,實實在在往上頂了一下!」

  他話音剛落,徐子陵也睜開眼,臉上滿是難以置信的神色,他能清晰地感覺到,一縷細細的暖流順著鼻孔鑽進去,順著喉嚨往下滑,穩穩落在了小腹里,之前跑了一下午的酸累感,瞬間散得乾乾淨淨,連腳底板都暖了起來。


  他倆在碼頭混了這麼久,見過不少武師收徒弟,光是拜師禮就要收好幾兩銀子,師父還藏著掖著,連最基礎的吐納訣竅都不肯說透,好多人練了三五年,連氣感都摸不到。現在劉茂不僅把法門掰碎了餵到他們嘴邊,還站在旁邊手把手幫他們糾正姿勢,兩個人心裡那點感激,根本說不出口。

  劉茂看著他倆這副驚喜的模樣,又從石桌上拿了兩根樹枝,在青石板上畫了兩個小小的行功路線圖,把最基礎的幾個穴位標出來,用最直白的話講給他們聽:「這幾個位置記牢,氣感穩了之後,就帶著這股暖流順著這條線慢慢走,別貪快,一次走一小段就夠,貪多容易扯著經脈。」

  他特意沒把先天胎息功的後續高深部分全說出來,只把最適合他們當前階段的基礎部分講透,既給了他們實打實的好處,又留著後續的餘地,剛好符合現在幾個人的交情,一點都不顯得突兀。

  衛貞貞端著盛著奶白色魚湯的粗瓷碗出來的時候,看見青石板上畫得整整齊齊的路線圖,三個人湊在石桌邊,寇仲正指著圖上的一個小點點,追著劉茂問半天。蔥花的香氣混著魚鮮氣往鼻子裡鑽,四個人這才停了下來,挨個接過熱魚湯。

  寇仲喝了一口,燙得嘶嘶吸氣,還是捨不得吐出來,連喝了三大碗,額頭都冒了汗。

  「劉大哥,以後我們倆這條命就是你的,你說往東我們絕不往西。」寇仲抹了一把嘴,說得斬釘截鐵。徐子陵坐在邊上,也重重地點頭,語氣比任何時候都認真:「以後有事你捎個信,我們倆隨叫隨到。」

  劉茂端著碗喝了口熱湯,暖意在胸口漫開。他從來沒想著刻意去搶什麼機緣,這小半個月的相處,兩個人早就把他當成了最信得過的親大哥,很多事根本用不著他開口提。

  等月上中天,寇仲和徐子陵揣著衛貞貞給他們裝的熱麥餅,晃晃悠悠地往碼頭邊的破屋走,走出去老遠,還能聽見兩個人在巷子裡小聲嘀咕,說回去就照著圖上的路線練,明天一早就過來跟劉大哥說進展,絕不能辜負他的心意。

  衛貞貞收拾完桌上的碗碟出來,順手把廊下的薄衫遞給他,夜裡的風已經帶了點涼意,她小聲說:「我看他倆明天一準得早來,說不定天剛亮就堵在院門口,連野果子都得給你帶一兜。」

  劉茂接過薄衫披上,看著巷口的夜色,笑了笑。

  院角的石榴樹被風颳得晃了晃,落下來一朵小小的紅花,剛好飄在石桌上。衛貞貞彎腰把花撿起來,隨手別在了自己的發梢上,轉身拎著空碗回了廚房,腳步輕悄悄的,沒發出半點聲響。

  整個小院裡,只剩下風颳過樹葉的沙沙聲,安靜又踏實。他能清晰地感知到,剛才教給兩個人的吐納法門,已經在他們身上穩穩紮下了根,往後的路,只會走得越來越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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