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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章 滎陽大戰

2026-09-25 02:59:27 作者: 我不是螻蟻

  瓦崗寨的議事廳里,燭火從正午一直亮到深夜,所有人的臉上都帶著前所未有的凝重。

  經過多日反覆商議,眾人終於敲定了最終的戰略:要奪取天下人眼饞的興洛倉,必須先拿下滎陽;要拿下滎陽,就必須正面擊敗鎮守在這裡的隋軍名將張須陀。這位被天下義軍稱作「義軍殺手」的隋軍大將,麾下的齊郡精銳紀律嚴明、裝備精良,幾年來橫掃中原,無數義軍折損在他的手裡,各路反隋勢力提到張須陀的名字,幾乎都要變了臉色。以如今瓦崗寨的實力,要是和張須陀硬碰硬擺開陣勢決戰,勝算實在低得可憐,稍有不慎,整個瓦崗的家底都要賠進去。

  議事廳里的將領們你一言我一語,絞盡腦汁琢磨對付張須陀的法子,有人提議堅守營寨耗死遠道而來的隋軍,有人提議分兵偷襲張須陀的糧道,吵了整整一夜,最後終於定下了誘敵深入的計策。

  「只要張須陀一死,滎陽守軍就群龍無首,滎陽唾手可得。滎陽一定,興洛倉就再也沒有任何屏障,咱們趁勢揮師西進,直取興洛倉,開倉放糧,整個中原的流民都會往瓦崗寨來!」李密站在地圖邊上,指尖點在大海寺的位置上,聲音裡帶著勢在必得的鋒芒。

  計策敲定,眾將剛起身準備下去分頭整軍,劉茂突然開口,聲音清晰地傳到每個人耳朵里:「承蒙兩位龍頭和眾位兄弟們這些日子的關照,劉某無以為報,願在此次戰役之中略盡綿力,請兩位龍頭務必恩准,讓我帶著麾下的人,和大家一起並肩作戰。」

  徐世績第一個站出來附和,臉上滿是興奮:「有劉兄弟加入,咱們對付張須陀的把握至少多了三成!兩位龍頭,我看完全可以答應劉兄弟的提議,讓他和咱們一起打這一仗!」

  李密和翟讓對視一眼,兩個人都從對方眼裡看到了讚許——劉茂這人實力強大,他願意主動參戰,對全軍士氣的提振作用,根本不是幾千兵馬能比的。李密當即站起身,對著劉茂朗聲大笑:「既然劉兄弟願意和咱們瓦崗同生共死,那還有什麼好說的!此戰咱們並肩戰鬥,讓天下人好好看看,咱們瓦崗寨的英雄本色!」

  眾人議定之後,整個瓦崗寨立刻運轉了起來。沈落雁和魏徵帶著寨里的文臣,日夜不停地籌備糧草、打造軍械、趕製箭矢,把接下來一個月大軍要用的所有物資,全都清點得清清楚楚,半分差錯都沒有;單雄信、王伯當、徐世績這些武將,分頭去各個營寨整頓兵馬,操練士卒,把之前松鬆散散的義軍,練得進退有序,精氣神煥然一新。

  瓦崗寨這麼大的動作,自然不可能瞞過近在咫尺的滎陽。張須陀坐在滎陽的府衙里,看著手下探子源源不斷送回來的情報,反覆核實了三遍之後,立刻斷定瓦崗寨要傾巢而出,他當即下令,整個滎陽的兩萬齊郡精銳緊急集結,點齊糧草軍械,準備迎戰瓦崗大軍。這位橫掃中原的隋軍名將,根本沒把瓦崗寨的烏合之眾放在眼裡,在他眼裡,這不過又是一群等著被他剿滅的流民叛軍罷了。

  一個月後,瓦崗寨的準備全部完畢。

  眾人率眾浩浩蕩蕩下山,第一戰就輕鬆攻破了金堤關,隨後兵分多路,橫掃周邊的縣城,不到半個月就連下十幾座城池,兵鋒最遠的地方,距離洛陽城已經只剩下百里之遙,整個東都洛陽都為之震動。劉茂被分配到了一千多義軍,他帶著寇仲、徐子陵、李靖三個人,領著這一千人接連攻陷三座縣城,一路上幾乎沒遇上什麼像樣的抵抗。雙龍在這三場戰鬥里表現得格外突出,兩個人配合默契,每次打仗都身先士卒沖在最前面,麾下的士卒被他們帶動,一個個悍不畏死,輕輕鬆鬆就拿下了三座縣城,立下了赫赫戰功。

  等劉茂率軍和大部隊匯合的時候,他手下的人馬已經從一千多人擴充到了三千多人。只是這多出來的兩千多人,全都是收編的縣城降卒,這些人本來就是當地的地痞流氓或者臨時抓來的壯丁,根本沒有什麼戰鬥意志,打打順風仗還能跟著喊兩嗓子,萬一遇上逆風的局面,保證第一時間四散而逃。劉茂也不點破,收編他們一方面是不想讓這些人散到地方上繼續禍害百姓,另一方面也是為了虛張聲勢,擴大自己麾下的兵力聲勢。

  大軍匯合之後,李密站在點將台上,當著所有將領的面介紹當前的戰局:「咱們勢如破竹連下十幾城的消息,已經傳到了江都,楊廣嚇得魂飛魄散,果然下了死命令,讓張須陀率領兩萬齊郡精銳前來剿滅咱們。如今張須陀的大軍已經從滎陽出發,往咱們這邊來了,不出十日,雙方就要正面接戰。」

  他舉起手裡的酒杯,聲音傳遍整個校場:「眾位兄弟,此戰關乎瓦崗的存亡興衰,望各位兄弟精誠團結,咱們一起掀翻這隋朝最後一根擎天白玉柱!」

  台下所有將領齊齊舉起手裡的酒杯,慨然應諾,聲音震得校場邊上的旗幟獵獵作響。

  當天夜裡,李密披著一件黑色的披風,獨自一人走到劉茂的大帳外面,親兵剛要進去通報,劉茂已經掀開帳簾走了出來,笑著把他迎進了大帳。


  「龍頭,這麼晚了找我有什麼事?」劉茂親手給他倒了一杯熱茶。

  李密端著茶杯,指尖微微有些發燙,臉上帶著幾分難以掩飾的緊繃:「無甚大事,就是大戰在即,心裡有些心緒不寧,睡不著覺,所以過來和劉兄弟說說話。」

  劉茂一眼就看穿了他的心思,微笑著給他添上茶水:「密龍頭可是為幾日後的大戰憂心?如果是,龍頭大可放心,此戰咱們必勝。」

  李密抬眼看他,眼神裡帶著幾分疑惑:「劉兄弟就這麼有信心?張須陀可不是那些一觸即潰的小股義軍。」

  劉茂哈哈大笑,聲音里全是篤定:「龍頭,如今天下大勢浩浩蕩蕩,誰能擋得住?張須陀逆勢而為,替腐朽的大隋賣命,雖然勇猛無敵,但勢必不可長久。再者,張須陀這個人打仗,每次都愛身先士卒,沖在戰場的最前面,根本不怕犯險。如今咱們兵鋒直指洛陽,震動了整個隋室,楊廣肯定會一天下十幾道急令,催著張須陀儘快消滅咱們,他急於求戰,求勝心切,必定會一頭扎進咱們的伏擊圈。咱們依計行事,等他進了包圍圈,上千伏兵一起殺出,張須陀縱使神勇無敵,又怎麼可能反敗為勝?須知當年楚霸王項羽,神勇千古無二,最後也落了個十面埋伏、烏江自刎的下場。張須陀再能打,難道還能比項王更神勇?」

  李密聽完,積壓在心裡好幾天的緊張瞬間煙消雲散,忍不住拍著桌子哈哈大笑:「聽兄弟這一番話,我李密今晚就能高枕無憂了!兄弟早些安睡,我就不打擾了。」說完他站起身,大步走出大帳,腳步都比進來的時候輕快了不少。

  李密剛走,寇仲和徐子陵就掀開帳簾鑽了進來,兩個人臉上還帶著大戰在即的興奮勁兒。寇仲率先開口,大嗓門在大帳里響起來:「茂哥,二龍頭這麼晚找你,到底是什麼事啊?」

  劉茂淡淡一笑,把剛才和李密的對話原原本本和兩個人說了一遍。兩人聽完眼睛都亮了,滿臉興奮:「大哥,原來咱們這一仗早就有必勝的把握了!這下子肯定能把張須陀的腦袋砍下來!」

  劉茂臉上的笑意瞬間收了起來,神色變得格外嚴肅,盯著兩個人開口:「小仲,小陵,你們倆給我牢牢記住,戰場上從來沒有什麼絕對的必贏。所謂『獅子搏兔,亦需全力』,我剛才說此戰必勝,不過是為了堅定李密的決心罷了。當年前秦苻堅統一北方,率領百萬大軍攻打東晉,以為自己必勝無疑,結果呢?被幾萬北府兵在淝水一戰逆勢翻盤,最後身死國滅,淪為天下人的笑柄。漢光武帝劉秀,當年在昆陽之戰,帶著幾萬漢軍,硬生生打垮了王莽的四十萬大軍,這種以弱勝強的事,古往今來數不勝數。」

  

  他伸手在桌案上輕輕敲了敲,語氣沉重:「兵者,國之大事,死生之地,存亡之道也。不管對手是強大還是弱小,都要保持十二分的警惕心,萬不可驕傲自滿,麻痹大意。要不然,死的不只是你我幾個人,三軍幾萬將士的性命,全都會因為一時的大意,白白葬送在戰場上。」

  寇仲和徐子陵聽完,臉上的興奮勁兒瞬間退得一乾二淨,鄭重地點頭受教。

  「好了,累了一天了,你們趕緊回去休息,養足精神,準備過幾天的大戰。」劉茂打發走兩個人,站在大帳門口,望著遠處張須陀大軍的方向,眼神里沒有半分輕鬆。

  十天時間轉瞬即逝,張須陀的兩萬齊郡精銳,越來越近。這天清晨,傳令兵急匆匆跑到劉茂的營寨,通知他立刻去中軍大營議事。等劉茂趕到中軍大帳的時候,瓦崗的所有將領幾乎已經全部到齊了。

  翟讓站在地圖邊上,指尖點在標註著隋軍位置的地方,聲音清晰地傳遍大帳:「張須陀的大軍,距離咱們的大營已經不到五十里路了。如今咱們連下十幾城,士氣正旺,反觀張須陀的軍隊,從滎陽長途奔襲而來,必定是士老兵疲。我的意思是,咱們主動出擊,先去試試張須陀的成色。萬一張須陀名不副實,咱們直接就能一鼓作氣,把他擊潰!」

  帳下立刻有幾員性格急躁的將領開口附和,其餘的將領雖然心裡覺得不妥,但是礙於翟讓是大龍頭,也不好直接站出來反對。再加上如今瓦崗軍士氣正盛,要是還沒見到敵人就直接避戰,對全軍士氣的打擊實在太大,讓翟讓帶著人先去試試張須陀的深淺,也未嘗不是好事。

  翟讓見眾人沒有反對,當即點齊五千精銳,親自帶著人殺向張須陀進軍的方向。結果殘酷得超乎所有人的預料,兩軍交戰還不到一個時辰,翟讓的五千軍隊就被齊郡精銳打崩了,士卒們丟盔棄甲,四散奔逃。等翟讓狼狽不堪地退回大營的時候,他身邊跟著的殘兵,已經不足三千人。

  中軍大帳里,翟讓坐在主位上,面色蒼白,身上的鎧甲還留著好幾道刀砍出來的豁口,聲音里滿是驚魂未定:「張須陀此人果真神勇,麾下的兵馬一個個如狼似虎,咱們現在的實力,根本不是他的對手。我看不如咱們立刻退回瓦崗寨,憑藉天險據寨而守,還能保住剩下的這點家底。要是再和他正面硬拼,咱們恐怕就要步了王薄、盧明月那些人的後塵,全軍覆沒在這裡。」


  翟讓的話音剛落,李密猛地站起身,厲聲反駁,語氣里全是不容置疑的堅決:「大龍頭,萬萬不可!如今張須陀的大軍距離咱們的營寨不過五十里,咱們現在一旦撤退,張須陀的騎兵立刻就會從後面銜尾追擊,到時候幾萬大軍不戰自潰,咱們才是真的一敗塗地,再也沒有翻身的機會!」

  「如今咱們麾下還有數萬大軍,按照之前定好的計劃,把張須陀誘進大海寺的伏擊圈,只要殺了張須陀,他手下的兩萬隋軍就會群龍無首,不戰自潰。現在的局勢,戰則未必敗,退則必然死!請大龍頭萬不可再言撤退之事,亂了軍心!」

  翟讓定定地看了李密好半天,臉上的神色變了又變,最後長長嘆了一口氣,整個人像是瞬間老了十幾歲:「如今我已經神思不屬,根本沒有精力再統領大軍。既然你極力主戰,那剩下的軍隊,就全部交給你指揮吧。」

  李密沒有半分推辭,對著翟讓鄭重抱拳一禮:「李密領命。」

  他立刻走到地圖邊上,當著所有將領的面,飛快地下達一道道軍令,把每一支軍隊的位置、每一個將領的任務安排得明明白白。部署完畢之後,李密帶著全軍往後撤,退到了大海寺周邊的預設戰場,張須陀的大軍果然步步緊逼,誓要一戰掃滅瓦崗叛軍。

  李密轉頭看向翟讓,語氣鄭重:「大龍頭,你率領兩萬主力列陣在前,充當誘餌。記住,這一仗不求勝,且戰且退,最後佯裝潰散,把張須陀引進北邊的密林伏擊圈,咱們就大功告成了。」

  安排完翟讓,李密帶著沈落雁、王伯當、徐世績、劉茂等一眾將領,領著一千最精銳的伏兵,悄悄埋伏在了大海寺北邊的密林中。

  戰鬥很快打響。張須陀穿著一身亮銀色的鎧甲,一馬當先沖在最前面,麾下的齊郡精銳跟著他猛衝猛打,翟讓的兩萬瓦崗軍像紙糊的一樣,一層又一層被隋軍的鋒線捅破。本來計劃里是讓翟讓佯裝敗退,可打到後來,翟讓是真的頂不住了,根本不用佯裝,麾下的士卒直接就開始全線潰敗。好在翟讓死死記住了自己的任務,帶著亂鬨鬨的敗兵,一路往密林方向跑,真真假假之間,就把殺得興起的張須陀,引到了伏擊圈的最深處。

  等張須陀反應過來的時候,他身邊的主力早就被甩在了後面,只剩下十幾名跟著他一路衝鋒的親隨。

  李密一聲令下,密林中的上千伏兵瞬間全部沖了出來,把張須陀和他身邊的十幾個人,里三層外三層團團包圍。翟讓這時才帶著狼狽的殘兵轉過身,看著被圍在中間的張須陀,忍不住哈哈大笑:「張須陀,你也有今天!想不到你縱橫中原一輩子,最後要死在我瓦崗寨的手裡!」

  張須陀臉上沒有半分懼色,他握著手裡的長槊,帶著剩下的十幾名親隨,向著包圍圈的缺口猛衝猛殺,想要撕開一條口子衝出去。可上千瓦崗軍把這裡圍得水泄不通,他身邊的親隨一個接一個倒下,最後他身上也受了十幾道深可見骨的傷口,渾身的鎧甲全被鮮血染紅,像個血人一樣站在包圍圈的中心。

  李密在高處大聲喊話,勸張須陀投降,許給他瓦崗頭領的位置。張須陀回過頭,聲音洪亮地傳遍整個戰場:「我食國家俸祿多年,如今軍敗被圍,怎可苟且偷生?今日唯有一死,以報君王,以報大隋天下!」

  說完他握著長槊,最後一次向著瓦崗軍的陣地發起衝鋒,在亂軍之中力戰而死。

  李密站在高處,看著張須陀倒下的身影,忍不住長長嘆息:「如此良將,不能為我所用,實在是惜哉哀哉!」

  他很快收拾好心情,下令讓所有士卒對著隋軍的陣地大喊:「張須陀已死!降者不殺!」一遍又一遍的喊聲傳遍整個戰場,兩萬隋軍本來還在拼死作戰,聽見主帥已經戰死的消息,瞬間軍心大亂,進攻的動作全都停了下來。

  瓦崗軍這邊得知斬殺了張須陀,全軍戰意瞬間暴漲,一個個像猛虎下山一樣向著隋軍發起反擊。劉茂帶著自己麾下的三千人沖在最前面,雙龍一左一右跟在他身邊,把隋軍的防線沖得七零八落。等張須陀的頭盔被掛在高高的旗杆上,在風裡晃來晃去的時候,剩下的隋軍士氣徹底崩潰,四散奔逃,跑不掉的直接扔下兵器跪地求饒。

  戰鬥一直打到後半夜才徹底停歇。這一戰,斬殺隋軍主帥張須陀,俘獲隋軍近一萬人,繳獲的糧草、兵器、盔甲堆積得像小山一樣。更重要的是,瓦崗寨一戰擊潰了整個中原地區隋軍最強大的機動力量,從此之後,大隋中原地區再也沒有一支像樣的軍隊,能阻擋瓦崗軍的兵鋒。

  遠處的興洛倉,已經徹底敞開了大門,在等著瓦崗大軍的到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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