劉茂帶著五千精銳,在靈寶城外的河谷邊紮下營寨。中軍大帳里,燭火從正午一直亮到日頭西斜,所有核心將領齊聚在此——李靖、寇仲、徐子陵、秦瓊、羅士信五個人圍著攤開的巨大地圖,劉茂要召集他們議事,定下來接下來全軍的戰略布局。
大帳里五個人你一言我一語,圍繞著未來的方向吵得熱火朝天。
性子最急的羅士信第一個站出來,手指重重戳在地圖上關中的位置,聲如洪鐘:「主公,我看咱們直接西進關中!那地方有潼關天險,易守難攻,進可出潼關逐鹿中原,退可據關而守,當年秦漢都是在關中起家,最後一統天下,咱們帶著人打過去占據長安,半壁江山先就攥在手裡了!」
他話音剛落,寇仲立刻把腦袋搖得像撥浪鼓,伸手指向江淮的方向反駁:「士信哥,你這想法太冒失了!關中那邊隋軍的硬茬子太多,咱們現在這點人過去,根本不夠塞牙縫的。依我看,咱們直接南下江淮!那裡水網縱橫,隋軍的騎兵根本施展不開,咱們到了那邊靠著河湖港汊建立根據地,慢慢招兵買馬,誰也打不到咱們頭上,日子過得不知道有多舒服!」
秦瓊手裡捻著鬍鬚,盯著地圖上河東的區域沉吟片刻,開口提出了不同的思路:「仲少,江淮也不是善地。依我看,咱們不如東渡黃河取河東,那裡表里山河,背靠太行山,當年無數亂世梟雄都是靠著河東的天險起家,進可攻退可守,遠比南下西進穩妥得多。」
徐子陵坐在軍法官的位置上,指尖輕輕點在地圖中原的位置,語氣溫和卻篤定:「秦大哥,河東也有隱患。我覺得留在中原發展才最實在,現在中原流民遍地,到處都是活不下去的百姓,咱們在這裡軍紀嚴明,秋毫無犯,用不了半年就能拉起十萬大軍,直接就能打洛陽,何必捨近求遠跑到別的地方去?」
四個人四種不同的思路,吵得大帳里的空氣都熱了幾分,誰也說服不了誰,最後所有人的目光齊齊落在主位的劉茂身上,等著他拿最終的主意。
劉茂指尖輕輕敲了敲面前的地圖,等大帳里的爭論聲慢慢平息下來,才緩緩開口,聲音沉穩得像山岩:「你們幾個人的想法,我剛才都仔細聽了,每一條都有各自的道理,但是咱們現在手裡只有五千精銳,根基尚淺,每一步都不能走錯,走錯一步,就是全軍覆沒的下場。我給你們仔細掰扯掰扯這幾條路的利弊。」
他的指尖先點在關中的位置上:「先說西進關中,那裡的誘惑力確實很大,長安是幾朝古都,物產豐富,又有潼關天險,看著是個絕佳的根據地。但是大家不要忘了,現在關中地區駐守著數量極其龐大的隋軍精銳,四大門閥之一的李閥,現在就在晉陽,離關中的距離比咱們近得多,早就盯著關中這塊肥肉。咱們現在帶著區區五千人,千里迢迢跑去關中,剛到地方就要和李閥、隋軍這些勢力正面硬剛,以咱們現在的實力,根本不可能是他們的對手,無異於以卵擊石,去了就是死路一條。」
羅士信聽完摸著後腦勺,剛才還亮得驚人的眼睛瞬間冷靜下來,連連點頭,他之前只想著關中的好處,完全沒意識到這些隱藏的致命風險。
劉茂的指尖隨即移到江淮的位置上:「再說南下江淮,現在江淮之地,杜伏威、輔公祏的義軍和隋軍交錯分布,大大小小十幾股勢力犬牙交錯。咱們貿然帶著人闖進去,很容易就會被隋軍和各路義軍兩面夾擊,陷入多線作戰的困境,到時候東邊有人打,西邊有人襲擾,咱們這點人根本耗不起,殊為不利。」
寇仲聽完吐了吐舌頭,他之前光想著江淮的水網能擋騎兵,完全沒考慮過那裡的勢力這麼錯綜複雜,真進去了搞不好天天要打仗。
劉茂的手接著移到河東的區域:「至於河東之地,那裡和突厥的邊境離得太近,突厥人的騎兵隨時可以南下入境。咱們要是入主河東,不管做什麼事,都要先看突厥人的臉色,動不動就要被他們用武力牽制,要糧要兵,咱們發展處處受人掣肘,根本不可能放開手腳幹大事,這樣的地方,絕對不能去。」
秦瓊聽完皺著的眉頭慢慢舒展開,他之前只想著河東的山河之險,完全沒意識到突厥這個巨大的隱患,現在想來,要是真去了河東,早晚要被突厥人綁在戰車上,根本沒有自主權。
劉茂的指尖在中原的位置上劃了一圈,語氣裡帶著幾分冷靜:「至於留在中原發展,這裡是標準的四戰之地,一馬平川,無險可守,自古以來從這裡起家最後統一天下的勢力,十個裡面都找不到一個。現在瓦崗寨在中原一家獨大,麾下幾萬大軍,隋朝又占據洛陽堅城,咱們夾在兩大勢力中間,這點人根本不夠看,稍有不慎就會被兩邊聯手吞掉,在這裡發展,根本沒有任何前途。」
最後,劉茂的指尖重重落在了河北的位置上,眼神里滿是勢在必得的鋒芒:「剩下的河北之地,現在隋朝在河北的主力,就剩薛世雄的三萬大軍,其餘的隋軍分散在各個城池,根本不成氣候。義軍方面,最強的是竇建德的軍隊,其次是高開道,剩下的小股勢力全都是烏合之眾,根本不足為慮。而且河北名城大邑無數,鄴城更是多朝的首府,人口稠密,土地肥沃,資源豐富,得之完全可以奠定霸業的根基。諸位意下如何?」
大帳里瞬間安靜下來,李靖、寇仲、徐子陵、秦瓊、羅士信五個人低頭仔細琢磨劉茂的這番分析,越想越覺得沒有半處破綻,之前爭論得面紅耳赤的幾個人,紛紛點頭,沒有一個人提出反對意見。
劉茂看著眾人都同意了自己的戰略,臉上露出一抹笑意,接著往下說:「雖然咱們的最終目標是去河北建立根據地,但是現在擺在咱們面前的首要問題,是糧食。亂世之中,什麼東西都沒有糧食金貴,沒有糧食,招不到兵,留不住百姓,一切全都是空談。」
「現在瓦崗寨剛剛在大海寺打垮了張須陀的主力,中原的隋軍力量遭到了毀滅性的重創,瓦崗下一步肯定要立刻發兵攻打滎陽,奪取興洛倉。等瓦崗拿下興洛倉,整個中原的隋軍勢力會再次遭到重創,各地的隋軍都會亂成一團,這就是咱們的絕佳機會。」
劉茂的指尖最後點在地圖上黎陽倉的位置,聲音裡帶著十足的篤定:「中原地區的幾大儲糧重地,興洛倉、回洛倉咱們現在根本沒有機會染指,瓦崗的人肯定早就盯著了。但是黎陽倉,現在駐守的隋軍不過幾千人,防備極其空虛,咱們完全可以趁著隋軍混亂的機會,長途奔襲搶占黎陽倉,得手之後立刻開倉放糧,周邊活不下去的流民肯定會蜂擁而來,咱們的勢力能在短短几天之內就擴充數倍。等咱們拿到足夠的糧草和兵員,便可以練出強軍,然後向河北滲透,等到完全占據河北全境,再等待時機南下逐鹿中原,一統天下。」
寇仲在下面聽得熱血沸騰,「啪」的一下就站了起來,攥著手裡的刀柄大聲喊道:「好!茂哥,攻打黎陽倉,我願為先鋒!就算前面是刀山火海,我也第一個衝上去,把黎陽倉的大門給你踹開!」
羅士信緊跟著往前踏出一步,聲音像打雷一樣響亮:「主公,我也願為先鋒,帶領麾下的輕騎,連夜奔襲黎陽,保證在隋軍反應過來之前,就把黎陽的城門拿下來!」
秦瓊也跟著上前,對著劉茂鄭重抱拳:「主公,我願帶著步兵精銳,作為第二梯隊跟進,一旦前隊打開缺口,我立刻帶人衝進去肅清殘敵,絕對不給隋軍半點反撲的機會。」
一直坐在邊上沒有說話的徐子陵,這時也開口表態:「主公,我帶著軍法隊跟著大軍進城,第一時間維持黎陽的秩序,保證不會出現任何劫掠百姓的情況,讓城裡的百姓安心。」
最後,一直凝神盯著地圖推演路線的李靖,這時才緩緩站起身,目光掃過地圖上黎陽倉周邊的永濟渠河道,對著劉茂拱手開口,語氣里全是縝密的謀劃:「主公,這個計劃實在是太妙了。我補充一點,黎陽倉緊挨著永濟渠,咱們可以提前挑選幾百個水性最好的士卒,偽裝成從南邊過來的運糧民夫,順著河道悄悄摸到黎陽倉的水門邊上潛伏。等咱們的大部隊從正面發起進攻的時候,這些人從水門裡突然殺出來,裡應外合,不到一個時辰,就能拿下黎陽倉。而且黎陽倉里囤積的糧食,最起碼夠十萬大軍吃上三年,拿下這裡,咱們往後幾年的糧草,就再也不用發愁了。」
劉茂聽完哈哈大笑,對著李靖點頭:「藥師你想得太周全了,這件事就交給你去安排,挑選水性最好的士卒,提前去黎陽倉周邊潛伏,等咱們的消息。」
他轉頭看向帳下的五個核心兄弟,朗聲開口:「往後的仗多的是,諸位兄弟不用著急。咱們現在的糧草還夠全軍維持三個月,我估計用不了多久,瓦崗軍攻占興洛倉的消息就會傳過來。咱們現在立刻拔營,帶著全軍往黎陽倉的方向緩緩前進,一路上不張揚,不招惹別的勢力,等瓦崗那邊得手,隋軍徹底混亂的消息一確認,咱們立刻星夜兼程,奇襲黎陽倉!」
大帳里五個人同時站起身,對著劉茂齊齊抱拳,聲音震得帳頂的燭火都劇烈晃動:「末將領命!」
第二天一大早,全軍就拔營啟程,五千精銳悄無聲息地順著官道往黎陽的方向行去,沒有打出任何旗號,像一支普通的流散義軍,慢慢消失在茫茫的群山之中。所有人心裡都清楚,拿下黎陽倉,就是他們這支小勢力,在亂世之中崛起的第一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