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快亮的時候，有人敲門。
不是三長兩短，不是砸門，是一下、停、兩下——像心跳的節奏。
楚陌沒睡。他靠在炕頭，呼吸平穩，但袖中的短刀一直沒松過。
「誰？「他低聲問。
門外傳來一個懶洋洋的聲音，帶著笑意，卻比夜風還涼：
「客官，天快亮了，該結帳了。「
金鑲玉。
楚陌看了眼邱莫言。她已經醒了，靠在牆邊，手按在刀柄上，眼神示意：我去。
楚陌搖了搖頭，自己起身，走到門邊。
他沒有立刻開門，而是先走到窗邊，推開一條縫——後院矮牆的陰影里，那個紅衣身影已經不見了。
她進來了。或者說，她從後院繞到了走廊這頭。
楚陌拉開門。
金鑲玉站在門口，穿著那件紅衣，頭髮有點亂，像是剛從被窩裡爬起來——但那雙眼睛清醒得像兩盞燈。
「進來。「楚陌側身。
金鑲玉扭著腰走進來，目光在炕上掃了一圈——孩子們還在昏睡，周淮安不在，桌上多了一塊鐵牌。
她的嘴角微微一翹。
「周淮安找過你了。「不是問句，是陳述。
楚陌沒否認，走到桌邊坐下，指了指對面的破凳子：「坐。「
金鑲玉沒坐。她靠在桌沿上，雙手抱胸，居高臨下地看著楚陌。
「我昨晚在後院。「她說，「矮牆根底下，聽得一清二楚。「
「聽得多少？「楚陌問。
「全部。「金鑲玉的笑容消失了，聲音壓得很低，「密道是死路。曹少欽後天下午到。五十人，弩車。你讓我帶路，條件是——我跟你走。「
楚陌看著她。這女人的精明程度，比他預想的還高。她不是「偷聽到「了什麼，她是在後院蹲了一整夜，等的就是周淮安走後，單獨找他談。
「那你來幹什麼？「楚陌問，「確認消息是真的？「
「確認消息是真的。「金鑲玉點點頭，然後從懷裡摸出一樣東西，放在桌上——是一張羊皮紙，展開後，上面畫著幾條歪歪扭扭的線。
「這是客棧後頭的地形圖。「她說，「矮牆外面那條駱駝商道，是我爹當年跑商走出來的。往西北三里是干河床，再往西五里有一處風蝕岩群，能藏二三十人。再往西——就是戈壁了，東廠的馬追不進去。「
楚陌盯著那張圖，心臟跳快了一拍。
這不是隨口一說。這是她早就準備好的逃生路線。
「你早就知道東廠會來？「楚陌問。
「東廠的人三個月前進了沙漠，我就知道了。「金鑲玉冷笑，「曹少欽要抓楊宇軒的後人，這消息在道上早就傳遍了。我這個破店，是這方圓百里唯一的落腳點——他們不來我這來誰家？「
她頓了頓，眼神忽然變得很冷。
「但我沒打算陪他們玩到底。「
「什麼意思？「
「意思就是——這客棧，我不要了。「金鑲玉的聲音里第一次出現了一絲疲憊，「這破地方，風沙一年比一年大，生意一年比一年差。東廠的人來了又走，走了又來，每次都要從我這拿東西、殺人、毀東西。我累了。「
她看著楚陌，那雙杏眼裡沒有了媚意，沒有了算計，只有一種近乎赤裸的求生欲。
「所以你帶我走。「她說，「我給你路，你給我命。公平交易。「
楚陌沉默了很久。
他看著眼前這個女人——她不是什麼「江湖女梟雄「，她只是一個在沙漠裡獨自撐了十年的寡婦。她精明、狠辣、見風使舵，但骨子裡，她比誰都清楚自己的分量。
她不是想「跟著主角混「，她是在給自己買一張船票。
「條件。「楚陌說。
「三個。「金鑲玉豎起三根手指，「第一，後天下午曹少欽到之前，你得讓我把客棧里值錢的東西——銀子、藥材、幾匹好馬——都搬上矮牆那邊。第二，路上你得護著我。第三……「
她頓了頓，手指指向炕上那個最小的男孩。
「那孩子，你得保他不死。不管用什麼方法。「
楚陌看了一眼那孩子。楊宇軒的遺孤。這不只是「保一個孩子「——這是保住整個行動的政治籌碼。
「可以。「楚陌說，「但我也三個條件。「
金鑲玉挑了挑眉。
「第一，你搬東西的時候，不能讓東廠的人起疑。第二，你得幫我準備一樣東西——至少二十斤烈酒，要濃度最高的那種。第三……「
楚陌看著她的眼睛。
「你今晚就得把後院那口枯井旁邊的地面處理一下——把那塊鬆動的石板重新蓋好，別讓人發現下面有東西。「
金鑲玉的瞳孔微微一縮。
她盯著楚陌看了足足五秒，然後忽然笑了——這次的笑，是真心的，帶著一絲釋然。
「你果然知道密道的事。「她說，「好。成交。「
她伸出手。
楚陌也伸出手。
兩隻手在昏暗的油燈下握了一下——不是江湖人的抱拳，不是商人的擊掌，就是最普通的、握手的姿勢。
金鑲玉鬆開手，轉身朝門口走去。走到門邊時，她忽然停住，回頭看了一眼楚陌。
「對了，「她說，「百戶那邊，我幫你擋。他今天早上會來查房，我會告訴他——你昨晚跟周淮安打了一架，現在在房裡養傷，不見客。「
「你怎麼擋？「
「我讓他今晚繼續吐。「金鑲玉笑了笑，推門走了出去。
走廊里，她的腳步聲漸漸遠去。
楚陌坐回桌邊，拿起那張羊皮紙，仔細看了一遍。
路線清晰，標註詳細，甚至連每個節點的水源和遮蔽物都標了。這不是臨時畫的——是她攢了很久的退路。
他忽然覺得，金鑲玉比他想像中更值得尊重。
【成功與金鑲玉達成合作協議。】
【獲得：界痕點+20。】
【當前界痕點：95。距離商城重開還需5點。】
【提示：曹少欽先鋒部隊預計後日下午抵達。剩餘時間：約28個時辰。請宿主儘快完成最終布局。】
楚陌把羊皮圖折好，塞進懷裡。
他走到窗邊，推開一條縫，看著外面漸漸亮起來的天空。
大漠的日出，來得很快。一眨眼，天邊就從魚肚白變成了金紅色。
今天，將是客棧里最後平靜的一天。
而明天——
明天，風暴就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