碎瓷片撿完之後，楚陌把貨架重新扶正，用釘子加固了鬆動的榫卯，老椿記的貨架上本來就沒剩幾樣東西——幾隻青花瓷碗、兩尊銅香爐、一堆雜七雜八的舊書——碎了也不可惜。
他站在店門口，看著對面孫老頭的房子。
孫老頭已經回去了，但那張紙條還在楚陌兜里，十萬。老鬼，紅漆門。
他決定——先不動，不是怕，是時機不對。
他現在的實力，放在這條老街上能橫著走，但面對「古董圈裡有點名氣「的老鬼——一個能翻進後院、能從屋頂輕身落地、能派灰夾克來拍照確認的人——他沒有任何信息優勢，貿然去找，等於送上門讓人摸底。
而且母親還癱在床上，武館還沒掛牌，練皮才7/100，楚陌轉身回了裡屋。
母親今天的狀態又好了一些，她已經能坐起來了，靠在床頭，看著楚陌忙前忙後。
「陌陌，「她聲音還是啞，但比昨天有力氣多了，「你這兩天……在忙什麼？「
「收拾店。「楚陌倒了杯溫水遞給她，「順便，準備開個武館。「
母親愣了一下，然後笑了，不是苦笑，是真的笑——嘴角彎起來的那種。
「你爸以前也說過要開武館。「她說，「後來沒開成，他說，功夫是殺人技，不是教人打架的。「
楚陌沉默了一瞬，「我教的不是打架。「他說，「是——別被人打死。「
母親沒再問，她喝了口水，目光落在窗外那塊「老椿記「的招牌上。
「隔壁那間空鋪面……你租下來了？「
「嗯，孫伯給減了五百。「
「那就好。「母親靠回枕頭上，閉上眼，「你爸的棋友，人不錯。「
第二天上午，楚陌把隔壁那間空鋪面的門打開了。
四十平米，地面是水泥的，牆面發黃，天花板上有幾道水漬，但窗戶夠大，採光不錯，通風也好。
他花了一整天，把地面掃乾淨，用石灰刷了牆，又從二手市場花兩百塊錢買了一面大鏡子裝在牆上，鏡子前面留了大約二十平米的空地——夠五六個人同時練功。
門口掛什麼招牌？他想了很久。
最後，他從街邊找了個做GG字的師傅，花八十塊錢做了四個字：
真武武館
白底黑字，貼在那扇玻璃門上。
沒有鑼鼓，沒有鞭炮，沒有剪彩，就他一個人，站在門口，看了那四個字大概一分鐘。
然後他回老椿記吃了碗泡麵。
第三天，第一個學員來了。
不是他招的，是對方自己找上門的。
下午兩點，楚陌正在武館裡打牛魔練皮手——這次沒壓著打，正常力度，拳風呼呼作響，門被推開了。
一個中年女人牽著一個男孩站在門口，女人三十多歲，滿臉焦急，男孩大概十三四歲，瘦得像根豆芽菜，右眼青了一大塊，嘴角也破了。
「請問……「女人怯生生地看著楚陌，「你這裡教功夫嗎？「
楚陌收了勢，擦了擦汗，「教。「他說，「多少錢？「
「我聽說隔壁老孫說你這裡開武館……「女人從兜里掏出兩張一百塊的鈔票，「我兒子在學校被人打了，能不能——先學幾招防身的？「
楚陌沒接錢，他蹲下來，看著那個男孩。
男孩低著頭，不看他，但楚陌能看到他的手——兩隻手攥成拳頭，指節發白。
「你叫什麼名字？「楚陌問。
「……小傑。「
「多大了？「
「十三。「
「在學校，幾個人打你？「
小傑沉默了很久。
「……三個。「他聲音小得像蚊子。
「你打回去過嗎？「
「沒有。「
「為什麼？「
「……打不過。「
楚陌站了起來。
「你媽給你兩百塊，讓我教你幾招，但我不教'幾招'。「他說，「我教你一套東西，每天來，每天練，一個月之後，三個打你的，你一個人能放倒兩個，但你得吃苦，練這個，比挨打還疼。「
小傑抬起頭，看了他一眼。
那雙眼睛裡，有什麼東西亮了一下。
「……真的？「
「真的。「
楚陌接過那兩百塊錢，塞回女人手裡。
「第一周免費，學不學得會，看你兒子自己。「
女人愣了一下，然後眼眶紅了，她沒再推辭，說了聲「謝謝「，轉身走了。
小傑站在武館裡，手足無措。
「過來。「楚陌走到鏡子前面，「站好，兩腳分開，與肩同寬，膝蓋微屈，腰挺直，手抬起來——「
他教的是牛魔練皮手裡最基礎的起手勢，不是打人用的，是站樁。
小傑照著做了，姿勢歪歪扭扭，像根被風吹歪的竹竿。
「腰再直一點。「楚陌走過去，伸手在他腰上輕輕一托，「對，就這樣，保持住。「
小傑咬著牙，渾身開始發抖。
「疼嗎？「楚陌問。
「不……疼。「
「撒謊。「楚陌笑了，「但能忍住，就對了。「
十分鐘，小傑的腿抖得像篩糠，額頭上的汗滴到地板上，砸出一個個小水印。
「夠了。「楚陌讓他放下，「明天再來。「
小傑癱坐在地上，大口喘氣，但嘴角——翹了一下。
楚陌看著他，忽然想起了自己第一次練牛魔練皮手的樣子，也是這麼抖，也是這麼疼，也是這麼——不想停。
傍晚，他回到裡屋，發現母親不在床上。
他心裡一緊，衝出裡屋——
母親正站在廚房門口，扶著門框，手裡端著一碗水。
看到楚陌衝出來，她愣了一下。
「……我渴了。自己倒的水。「她說，語氣裡帶著一絲久違的、屬於母親的「你大驚小怪了「的嫌棄。
楚陌站在原地，沒動。
他的喉嚨堵得厲害。
「媽。「他說。
「嗯？「
「沒事。水別喝太涼的。「
他轉身回了武館，把門關上，靠在門上，仰著頭，眨了眨眼。
然後他走到鏡子前面，打了一遍完整的牛魔練皮手。
每一拳，都比之前重。
【完成一輪《牛魔練皮手》訓練。】
【獲得：微量體質強化（力量+0.05，韌性+0.05）。】
【當前進度：練皮·入門（8/100輪）。】
鏡子裡的那個人，眼神不一樣了。
不是因為練皮，是因為——家裡有了一個能自己倒水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