淵的脊背在敲門聲響起的瞬間繃緊了一瞬。他側頭看了一眼矮桌上攤開的捲軸——捲軸上父親方正的字跡在幽暗光線里顯得格外清晰，像一排排沉默的證詞。他迅速合上捲軸，把它們放到床頭旁邊的抽屜里，鎖好。同時，他瞄了一眼鏡子，還是那個黑髮黑瞳的樣子。
「來了。「他提高聲音應了一句，同時站起身走到窗前，把窗簾拉開一道縫——下午的陽光斜斜地灌進來，切割出一道光柱，浮塵在其中緩慢翻湧。他拍了拍自己的臉，讓表情看起來鬆弛一些，然後才走到玄關，拉開門。
宇智波岩波站在門外，手裡拎著一個油紙包，圓臉上帶著一點紅潤。他是個比淵矮半個頭的男孩，五官還沒長開，鼻樑上有一道淺淺的疤痕——那是上次訓練時被手裏劍擦傷的。他看到淵開門，咧嘴笑了起來，露出一顆不太齊整的門牙。
「喲，看起來精神還行嘛。「岩波把油紙包往淵懷裡一塞，「我媽做的醬菜，讓我帶來給你開開胃。她說中暑的人嘴裡沒味兒，得吃點鹹的。「
淵接過油紙包，聞到醬菜特有的咸香。「怎麼跑過來的，替我謝謝嬸嬸，進來坐。「
「我是午休吃完飯之後過來的，走著過來下午肯定要遲到。「岩波已經熟門熟路地跨進門檻，動作利落得像回了自己家，「我還帶了忍校今天的筆記過來，雖然你請假一周，但筆試內容可不能落下。佐藤老師說了，期末考的範圍比上個月通知的要多兩章。「
淵關上門，跟在岩波後面走回客廳。岩波已經在桌邊坐下了，把一個小本子從懷裡掏出來攤在桌上，然後抬頭掃了一眼客廳，目光在緊閉的臥室門上停了半秒。
「怎麼大白天的窗簾拉那麼嚴實？「
淵拉開椅子坐下，把油紙包放在桌角。「昨天醒過來之後眼睛畏光，有點刺眼。「他說這話時語氣平穩，甚至順手揉了一下眼角來配合，「傍晚會好一些。「
岩波「哦「了一聲，沒有追問。他從本子裡抽出一張折好的紙遞給淵：「這是這幾天的課表，還有老師劃的重點。你身體沒事的話，看看就行，不著急。「
淵接過課表，低頭掃了一眼。紙上是岩波工整但略顯潦草的字跡，把每天每節課的內容都標得清清楚楚，甚至在角落裡還畫了一個小小的苦無圖案來標註實戰課的日子。淵的嘴角動了一下。
「謝了，岩波。「
「客氣什麼。「岩波擺了擺手，忽然又想起什麼似的從忍具包里摸出一個小布袋，解開繫繩，倒出兩顆拇指大小的藥丸在掌心。「對了，這是我爸以前帶回家的養神丸，說是對精神消耗大的時候吃一顆挺管用的。你昨天昏倒，大概精神力透支了吧。「
淵看著那兩顆深褐色的藥丸，聞到了一股淡淡的草藥苦味。他想起了母親說的「等父親回來「，也想起了母親提起的族裡的氣氛，想到了岩波的父親——那個在警備部當隊長的宇智波宗平，一個嚴肅古板的人。
「替我謝謝你父親。「淵接過藥丸，收進腰間的忍具包。
岩波咧嘴笑了笑，忽然壓低了聲音：「其實我過來，也是想跟你說件事。今天上課的時候，我聽到兩個高年級的族兄在走廊里說，昨天傍晚好像有暗部的人去了你家。「
淵的手停在忍具包的繫繩上，指腹摩挲著布面。「來我家？「
「嗯，他們說是暗部的人。「岩波的眉毛微微皺著，語氣不像之前那樣輕鬆了，「但後來午休的時候我聽我爸說，好像不是衝著你家來的，是路過的時候在你家門口停了一下問了句你的情況。但這事我覺得還是跟你說一聲比較好。」
「還有，昨天你昏倒之前我們不是在聊天嘛，在你倒下的時候我好像看到你眼睛閃過了一絲紅光，我沒跟其他人說。但我現在想問問你是不是？「
淵把忍具包放到桌子上，沉默了一會。「有可能，我昨天醒來之後感覺好像變強了一點，但我喚不出來，我母親讓我先別跟其他人說，等我父親回來之後看看是什麼情況再說。你也知道，我父親開了單勾玉的。」
「也是，也有可能是你最近加大訓練量，有了突破的緣故。我會當做什麼都沒看到的。」岩波站起來，又打量了一圈淵的臉色，「對了，你病好了之後咱們去東邊的訓練場練投擲吧，我爸說那塊場地要翻修了，月底之後要等到來年才能用了。「「好。「
岩波走到玄關，換好鞋，回頭看了淵一眼。他的眼睛裡有種同齡人少有的、帶著溫度的東西。「別想太多，淵。「
「行……我知道了。「「那我走了，過幾天見。」淵送他到門口，看著他跑過院子，背影在午後的陽光下拉出一道斜長的影子。銀杏葉被風捲起來追著他跑了幾步，又落回石板縫裡。淵靠在門框邊目送他拐過街角，才慢慢關上門。門合攏時發出輕微的「咔嗒「聲，屋裡重新暗下來。
【系統，剛才岩波說的那個暗部的人……】
【根據信息判斷，火影一派對宇智波一族的監控力度自九尾之夜後持續增強。暗部人員在族地周邊出現屬於常規行動，宿主的甦醒可能引發了一定程度的關注。】【這些暗部有沒有可能是根的人？】【可能性存在，大概率是根部，小概率是正常暗部，極小概率是火影直屬】【只是一個10歲的宇智波昏倒會引來團藏的關注？】
【可能性存在。因此系統建議宿主儘快進行一次次元穿越，獲取其它世界的資源提升實力。】
淵關上門，站在門前安靜了一會兒。他把藥丸從忍具包里摸出來，在掌心裡翻來覆去看了兩遍，收起來。他重新回到臥室，拉開抽屜，把父親留下的幻術捲軸重新攤開。父親信吾的批註在第三頁邊緣有一行小字：「陰遁查克拉的控制力與精神力成正比，但更與情感深度有關。情感越是真實、強烈，幻象的質感就越厚。此卷最後一頁附有我自己修煉的一點心得，僅供參考。「
淵的指尖輕叩桌沿——這個動作，和他母親一模一樣的。他重新拿起捲軸，目光落在幻術的進階篇上。團藏也好，火影也罷，在實力足夠之前，自己什麼都做不了，只能被動做出應對『變強！』。他翻到新的一頁，上面畫著幾個關於「精神投影「的基礎術式結構圖。陽光在紙面上緩緩移動，將那些墨線染成暖金色。淵低下頭，把注意力重新沉進查克拉的流動里。
傍晚時分，玄關傳來熟悉的腳步聲。分辨出那是母親的腳步。他把捲軸收好，站起來走到客廳門口。
宇智波葵推門進來，傍晚的晚霞從肩上投下。葵手裡拎著兩個紙包。她看了一眼客廳里正在往杯子裡倒麥茶的淵，目光在他臉上停了一下。「岩波來過？「「來過，帶了醬菜和筆記。還帶了兩顆養神丸。「
葵在玄關放下包，換了拖鞋走過來，在淵對面坐下。她接過麥茶喝了一口，然後才說：「我今天在警備部整理文件的時候聽到有人說昨天下午暗部的人在族地附近轉了一圈，還在我們家門前停了一下，還問了一些話。「
「岩波跟我提起過，還有岩波可能知道我開眼了「淵把跟岩波對話轉述了一遍。
葵皺起了眉頭，想了一下，舒緩了眉。「你沒有直接否認是對的，畢竟岩波直接看到你眼睛閃過紅光。之後如果其他的朋友問起來，你也說不清楚，等你父親回來之後再說。」
她把兩個紙包推到淵面前：「一個是河野婆婆家的糰子，另一個是早上說的那位朋友你柚原知紗阿姨給我的—一種滋養神經的藥膏，睡前抹在眉心，對幻術修煉有輔助作用。「淵接過紙包，紙面還殘留著母親掌心的餘溫。他看到母親的手指有點於痕——那是長時間握筆寫字留下來的壓痕。
「我記住了。「
葵站起身，拍了拍淵的肩膀：「我今天把最近兩天的工作基本都解決了，下班前在給自己請了兩天假，明後兩天都在家陪你。你有什麼問題想問我，隨時說。「
她轉身走進廚房，開始準備晚飯。水聲、碗碟碰撞聲、以及她偶爾哼出的不成調的旋律混在一起，構成了這個黃昏最尋常的聲響。淵坐在客廳里，把紙包里的養神膏拿出來，擰開蓋子聞了一下——氣味清冽，像松針和薄荷的混合物，提神醒腦。
他抬眼看向窗外。銀杏樹的輪廓正在暮色中變得模糊，像一幅墨跡未乾的水墨畫。他忽然覺得，自己正在用這具十歲的身體，緩慢地、一磚一瓦地搭建著什麼——或許是牆，或許是通向其他地方的橋。不管是什麼，從現在開始，每一刻都不能浪費。
晚飯後，淵洗漱過後回到臥室。他拉開窗簾，月光從窗外流淌進來，在榻榻米上鋪成一片銀白色的方毯。他走到鏡子前，看著鏡中黑髮黑眸的男孩。那雙眼睛裡沒有寫輪眼，但眸光卻很亮。他深吸一口氣，將查克拉緩緩凝聚到眉心，嘗試著在精神世界裡再次勾勒那條貓尾巴的輪廓。這一次，尾巴浮現得更穩定了一些，尾尖的絨毛甚至能看出微微的捲曲弧度。
他把手伸向自己的腰側，那裡空蕩蕩的，沒有任何實物。但幻術賦予他的「觸覺「在告訴他，有一條毛茸茸的、溫熱的尾巴正搭在自己手背上。幻術的第一步，欺騙自己。
他成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