年末那天，天還沒黑，宇智波族地就已經熱鬧起來。
街巷兩旁的屋檐下掛滿了紅紙燈籠，雪已經被掃到路邊堆成小小的雪丘，露出下面濕潤的青石板。孩子們穿著新衣服在巷子裡跑來跑去，手裡攥著糖果和零食，笑聲在冷空氣中格外清脆。幾個年輕族人扛著竹竿在掛更多的燈籠，竿頂綁著彩紙和松枝，在晚風裡晃來晃去。
淵穿著母親新做的深藍色和服，腰間的束帶系得端正利落。他站在自家門口，看著巷子裡的熱鬧景象。風吹過來，燈籠微微晃動，把地上的光影搖成碎片。信吾從屋裡走出來，換了一身深灰色的族服，腰上別著佩刀，精神看起來比平時好很多。葵跟在後面，穿著暗紅色的和服，頭髮挽成利落的髮髻，整個人比平時少了幾分家務的煙火氣，多了幾分正式場合的端莊。
「走吧。「信吾說。
宇智波一族的年會在族地中央的集會廳舉行。那是一座寬敞的木結構建築，平時用來召開族內會議，到了年關就改成宴會場。淵跟著父母走進去的時候，裡面已經來了大半的人。長條桌案沿著牆壁擺成幾排，上面放著酒壺、茶杯、果盤和各式點心。廳堂正中燒著一個大鐵爐，炭火燒得通紅，把整個空間烘得暖洋洋的。人們三三兩兩地聚在一起聊天，偶爾傳出幾聲大笑。
淵在人群中看到了岩波——他正坐在角落一張矮桌旁，手邊放著一碟糰子，面前擺著一杯麥茶。岩波看到淵，遠遠地朝他揮了揮手，做了個「等會兒來找你「的口型。淵微微點頭回應。
信吾先去和幾位長輩打了招呼，又和幾個同輩的族中忍者寒暄了幾句。葵則被幾位婦人拉到一旁聊起家常。淵跟在父親身後，表面安靜，但餘光一直在掃視全場。他看到族裡的幾位長老坐在最裡面的長桌旁，正圍著宇智波富岳說話。富岳坐在主位上，神色沉靜，偶爾點一下頭，偶爾低聲回應幾句。幾位長老的表情卻不如他那樣從容——有人皺著眉，有人壓低聲音說著什麼，邊說邊用手勢比劃。旁邊幾個年青一些的族人也在交頭接耳，聲音雖然壓著，但看他們的表情和手勢，情緒顯然不太平靜。
信吾自然也注意到了那邊。他沒有立刻走過去，而是帶著淵走到另一側的長桌旁，坐下來倒了一杯茶。淵也坐下，沒急著喝，只是安靜地觀察著廳中的氣氛。他能感覺到，今天的年會表面熱鬧，底下卻有一股不一樣的暗流。那些壓低的聲音、偶然交換的眼神、指尖在桌案上敲擊的節奏，都在告訴他：今晚不只是辭舊迎新那麼簡單。
果然，開宴前大約一刻鐘，廳中忽然安靜了一些。淵順著眾人目光看去，是族裡的一位長老——宇智波宗治站了起來。他今年五十多歲，身材瘦高，兩道眉毛極濃，一站起來就自帶一股壓迫感。他手裡攥著一捲紙，像是剛從懷裡掏出來的，指節捏得發白。
「諸位。「宗治開口，聲音不大，但在忽然安靜下來的廳堂里傳得很清楚，「在開宴之前，有幾句話，我想趁著今晚族人都到齊了，先說清楚。「
廳堂里的交談聲徹底停了。人們紛紛轉頭看向他。
宗治把手中的紙卷展開，低頭看了一眼，又抬起頭來：「十一月至今，短短兩個月，木葉警備部收到的正式投訴，已經超過過去兩年的總和。巡邏時被指責故意刁難村民，執行職務被說成仗勢欺人，就連在街口盤問可疑人員也被當成騷擾民宅。我這兩天一個一個地看過這些投訴——有些確實是警備部的弟兄說話做事沖了些，但大部分，分明是無中生有、栽贓抹黑。「
他話音落下，廳堂里響起一陣低低的附和聲。有人點頭，有人皺眉，一個坐在靠門位置的年輕族人忍不住說：「我前天巡邏的時候，明明是在抓小偷，結果被路過的人指著鼻子罵'宇智波的人就會欺負平民'。那小偷趁亂跑了，我連解釋的機會都沒有！「
「我也有過類似的事。「另一個聲音接道，「前些天我在菜市場攔下一個扒手，那扒手突然大喊'宇智波打人了'，當時周圍十幾個人看著，沒人信我，反倒有人去火影樓告了一狀。「
竊竊私語聲逐漸升高，開始有人在討論：「這些投訴怎麼越來越離譜了？「「是不是有人故意搞鬼？「「那還能有誰，想想也知道。「淵坐在信吾身邊，不動聲色地傾聽著。他看到富岳依然坐在主位上，表情沒什麼變化，但他的目光在宗治開口之後，一直停在宗治手裡的那捲紙上。
宗治揚了揚手中的紙：「這些投訴的來源，我讓人查過。大部分署名都是普通人，但其中有幾份，筆跡和措辭高度相似，甚至落款的地址是空的。有人在用假身份、假地址，批量往火影樓送投訴信。目的很明顯，就是要在村子裡製造宇智波警備部「橫行霸道「的輿論。「
「那我們難道就這麼忍著？「一個年輕族人大聲道，聲音有些激動，「忍了三年了，九尾之夜的鍋我們背了，村子裡的白眼我們忍了，現在連正常執法都要被潑髒水？還要忍到什麼時候！「
「說得對！「「不能一直這樣下去！「「我們得讓火影那邊給個說法！「附和聲一下子多了起來。淵看到幾個年輕族人的臉上泛著激動的紅暈，拳頭在身側攥緊又鬆開。氣氛在迅速升溫，像一鍋即將沸騰的水。角落裡，岩波的父親宇智波宗平默不作聲地坐在那裡，眉頭緊鎖，手邊的酒杯一直沒有端起來。
就在這時，富岳動了。
他沒有站起來，只是把原本拿著的茶杯輕輕擱下，杯底碰到木面時發出「嗒「的一聲輕響。那聲音不大，但不知為何，竟壓住了廳中正在升高的嘈雜。所有人都看向他。
富岳抬起眼，目光平靜地掃過全場，最後落在宗治身上。他沒有直接回應那些激動的話語，而是先開口問：「宗治，這些投訴的統計，你是什麼時候開始做的？「
宗治答道：「這個月初我就注意到投訴數量不對，私下整理了半個月。「
富岳微微點頭，然後轉向眾人。他的聲音不高，但每一個字都穩穩地落在廳堂的每一個角落：「大家的心情，我明白。警備部的事，我一直在關注。投訴信的數量確實異常，這一點無需否認。有人在利用輿論製造對宇智波的壓力，這一點，我相信在場大多數人都看得出來。「
他停了一下，目光從那些年輕族人臉上緩緩掃過。
「但你們想過沒有，為什麼這些投訴信會集中在這兩個月？為什麼是在年末、在大家最容易情緒波動的時候？「
廳堂里安靜了下來。那幾個剛才還激動的年輕族人面面相覷，沒有人接話。富岳繼續道：「有人希望我們在這個時候鬧起來。他們想要的，就是我們沉不住氣，自己去火影樓前面喊冤、抗議，甚至與村子正面衝突。只要我們一鬧，那些投訴就變成了'宇智波坐實了蠻橫'的證據。「
淵坐在信吾身邊，靜靜聽著。富岳的話像一把細細的冰水，澆在那些正在升溫的焦躁情緒上。他注意到有幾個族人臉上的紅色褪了一些，取而代之的是一種被點醒後短暫的怔忡。
富岳看著眾人的神色變化，語氣緩和了幾分，但不失力度：「今晚是年末，是一年之中大家最應當團聚的日子。宇智波一族今年經歷了不少事，有好的，也有不好的。但不管如何，今天先把年過了。其他事情，等到年後再從長計議。該查的查，該說的說，該爭取的爭取，一件一件來。「他說完，端起茶杯，向眾人舉了一下：「今晚不談公事。來年再說。「
廳堂沉默了兩三秒。然後不知是誰先舉起了酒杯，緊接著更多的人跟著舉了起來。盞碗碰撞的清脆聲音逐漸連成一片，像是某種無形的結被打散了。爐火映在人們臉上，光影晃動，溫度慢慢回升。
信吾也端起了茶杯，側頭看了淵一眼。淵端起了面前的麥茶，跟著父親的動作，輕輕碰了一下杯沿。杯壁微暖，茶香清淡。
宴會正式開始後，氣氛漸漸恢復了往常的熱鬧。食物和酒水被不斷端上來，人們開始走動、聊天、互相敬酒。淵喝了幾口麥茶之後，就端著碟子走去找岩波。
岩波正趴在一個矮桌上啃糰子，看到淵過來，把碟子往旁邊挪了挪，給他騰出位置。淵坐下來，岩波看了一眼他手裡的麥茶，又看了看自己面前的糰子，咧嘴笑道：「你怎麼不喝點酒？「「還沒到喝酒的年紀。「淵說。
岩波「切「了一聲，壓低聲音：「我爹剛才悄悄給我倒了一小杯，說讓我嘗個味兒。我喝了，辣得我眼淚都出來了，不知道大人為什麼喜歡這東西。「他揉了揉鼻子，又咬了一口糰子，含含糊糊地繼續說，「剛才那陣仗你看到了吧？差點就鬧起來了。宗治長老那樣子，我還以為他要當場拍桌子。「
「富岳族長壓住了。「
「嗯。「岩波把糰子咽下去，收了收玩笑的神色，「不過……你覺得那些投訴信真的是有人故意搞的嗎？「
淵想了想：「大概率是。兩個月七份投訴，頻率確實不正常。「
「那會是誰在搞鬼？「岩波湊近了一些。
淵沒有直接回答。他只是說：「不管是誰，既然族長說了年後再說，就先放一放。今晚是過年。「
岩波愣了一下，然後笑了：「也是。今晚是過年。「
宴會持續到將近深夜。人們陸續散去的時候，街上又飄起了小雪。淵和父母一起走出集會廳，冷風迎面撲來，把廳內的暖意迅速吹散。族地里的燈籠還在亮著，紅紙上的「福「字在雪光里若隱若現。幾個人影從附近走過，是宇智波止水和另外兩個族人，正在低聲交談著什麼。止水看到信吾，遠遠點頭致意了一下，信吾也微微頷首回應。然後止水便和同伴繼續往前走，腳步沉穩，沒有停留。
淵回頭看了一眼集會廳的方向。燈火還亮著，但裡面已經沒什麼人了。爐火大概還在燒，窗戶上凝著一層薄薄的水汽，把裡面的光暈模糊成一片溫暖的橙色。他收回目光，跟著父母一起朝家的方向走去。雪落在肩頭，涼絲絲的，很快就被體溫融化了。
回到家時已經將近午夜。葵先去廚房燒了一壺熱水，給每人倒了一杯端到客廳。信吾把外套掛好，在矮桌旁坐下，長長地呼出一口氣。淵坐在對面，雙手捧著熱水杯取暖。
「父親，那個投訴的事……「淵試探著開口。
信吾看了他一眼，沒有避開話題：「你聽到了。那不是咱們一家的事。「
「我知道。「
信吾低頭喝了一口熱水，沉默了幾秒，然後說：「族長說得對。今晚不適合談這些。但你也看到了，族裡的情緒確實越來越緊繃。有些人已經在考慮要不要正面跟村子交涉，有些人覺得該忍。「
「父親覺得呢？「
信吾沒有馬上回答。他把杯子在手裡轉了一圈，目光落在杯口升起的熱氣上。
「我只是去混日子的。「他最後說，「我只做我應該做的事。巡邏、執法、維護秩序。村裡的人來找我投訴也好、謾罵也好，只要不越過底線，我都按規矩來，不出頭。至於那些背後的棋局……那不是我一個人能破解的。「
淵點了點頭。他明白父親的意思——有時候，做好自己的本分，比急著出牌更穩妥。
葵從廚房端了一碟年糕出來，放在桌子中央。「都別聊那些了。來，吃點年糕，等會兒放煙花。「
淵拿起一塊年糕，咬了一口。糯米和豆沙的甜味在舌尖化開，溫熱的，綿軟的，像是這個夜晚最後的溫柔。
新年鐘聲在子時敲響。遠處傳來煙花升空的尖嘯聲，緊接著是悶雷般的炸響，夜空被染成紅綠交織的碎光。淵站在走廊上，仰頭看著那些短暫盛開又迅速凋零的光花。信吾站在他旁邊，葵站在另一邊。誰都沒有說話，只是一起看著那些在雪夜裡轉瞬即逝的光。
煙花散盡後，淵回到自己的房間。桌上多了一個東西——一個用深藍色綢布包裹的長條形紙卷，放在他的矮桌上，壓在捲軸架下面。他走過去，打開綢布，裡面是一枚約一尺長的封印捲軸，質地厚實，封口處用硃砂畫著緊湊的封印式，筆觸幹練老到。捲軸側面貼著一張小紙條，上面的字跡是父親的：「生日禮物。空間不大大概1立方米，應該夠你用的了。「
淵把捲軸拿起來，輕輕摸了摸表面的封紋，然後在矮桌前坐下，把那捲封印捲軸展開，仔細研究起上面的術式結構來。窗外的雪又大了些，簌簌地落在屋頂上，聲音輕得像一層薄紗。他把捲軸上的術式記在心裡，然後合上捲軸，綁好繫繩，放在枕頭旁邊。
夜深了，火影岩在雪夜中只剩下模糊的輪廓。冬天的木葉安靜地睡在積雪下面，屋檐的燈籠還在亮著，在風雪裡微微晃動。宇智波淵躺在被子裡，閉著眼睛，呼吸平穩。但他的意識還很清醒，像一截沉在水下的細木，安靜，但始終沒有浮上來。
【系統。】
【在。】
【年後，我想找機會進行一次穿越。】
【宿主打算什麼時候執行？】
【等父親的關注稍微放鬆一些的時候。我剛拿到儲物捲軸，很多東西還沒準備好。等我把東西收拾齊了，再找一個不會引起注意的時間。】
【宿主可隨時發起穿越指令。】
淵在黑暗中睜開眼睛，看著被雪光映得微微發白的天花板。他的手指輕輕觸了一下枕邊的捲軸，又收回來。
【嗯，先過年。】
他重新閉上眼，在雪落的聲音里慢慢沉入睡眠。新年的第一天，還有很多事在等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