年末的雪在初一的晨光里化了大半。屋檐滴水的聲響從黎明一直持續到正午，青石板被水浸得發亮，倒映著灰白的天空。宇智波淵站在走廊上，看著院子裡那棵老銀杏的枝椏上掛著的殘雪一截截脫落，露出下面深褐色的樹皮。他伸手接了一滴檐水，冰涼的觸感從指尖滲進掌心，像某個微小的預兆。
母親從廚房探出頭來喊他吃飯。淵應了一聲，甩了甩手上的水珠，轉身走回客廳。矮桌上擺著新年第一頓飯：紅豆年糕湯、烤鮭魚、醃蘿蔔，還有一碟母親自己做的栗子羊羹。父親信吾已經坐下，正用筷子夾起一塊年糕往嘴裡送，看到淵進來，含糊地說了一句「新年好「。
「新年好，父親。「淵在對面坐下，端起碗。熱氣撲在臉上，帶著紅豆和糯米的甜香。他低頭喝了一口湯，溫熱的液體順著喉嚨滑下去，在胃裡化成一團暖意。
「今天有什麼安排？「葵在淵旁邊坐下，一邊盛飯一邊問。
信吾咽下年糕，想了想：「上午先去族裡長輩那邊拜個年，下午你們有想去的地方嗎？「
「我想去麗花家坐坐。「葵說，看了一眼淵，「上次她幫了那麼多忙，總得當面道個謝。正好也帶淵過去讓她看看——這孩子最近練得勤，我總覺得該讓懂行的人看一眼才放心。「
信吾點了點頭：「行，那上午先去族裡，下午去麗花那邊。晚上早點回來，我做幾個菜，咱們自己家也過個年。「
淵安安靜靜地吃著飯，聽著父母有一搭沒一搭地聊著過年的事。他在心裡默默記著日程，表面上卻沒有任何異樣。碗筷碰撞的聲響混著窗外偶爾傳來的爆竹聲，把這個新年的第一個早晨填得滿滿當當。
上午的拜訪比預想的要快。族裡幾家親近的長輩住得都不遠，徒步走一圈也不過半個時辰。淵跟在父親身後，進門鞠躬、收壓歲錢、聽長輩們夸「又長高了「「開眼了不得了「，然後告辭離開。整個過程他臉上始終掛著得體的淺笑，該答話的時候答一兩句，該沉默的時候便安靜地站在信吾身後。幾位長老的目光在他身上停留的時間比往年長了一些——畢竟十歲開眼這件事，在族裡已經悄悄傳開了。但淵表現得足夠平和，既不過分謙卑也不張揚，像是那枚勾玉不過是他身上一件不起眼的配飾。
午飯後稍作歇息，葵便帶著淵出了門。信吾留在家裡收拾院子，說等她們回來再一起準備晚飯。淵和母親並肩走在通往醫療部宿舍區的路上。冬日的陽光很薄，照在身上沒什麼暖意，但空氣里已經沒了年前那種刺骨的濕冷。路邊的積雪被人掃到了牆角，堆成灰濛濛的小丘，上面落著幾片枯葉。
「麗花阿姨是個很仔細的人。「葵走著走著忽然開口，「她給你東西也好、給你建議也好，都是真心的。你到時候別客氣。「
淵點了點頭：「我知道。「
澤木麗花住在醫療部後面一棟舊公寓的二樓。葵敲了門，裡面很快傳來腳步聲，門被拉開，露出一張帶著笑意的臉。麗花今天沒穿制服，一身淺紫色的便服，頭髮隨意地披在肩上，看起來比上次在年會時顯得年輕了幾分。
「快進來快進來。「她側身讓開門口，目光已經越過葵落在淵身上，帶著那種職業性的、不動聲色的審視。淵跨進門，禮貌地鞠了一躬：「麗花阿姨新年好，打擾您了。「
「不打擾，過年不就該走動走動嘛。「麗花領著他們走進客廳，茶几上已經擺好了茶點和果盤，像是提前準備好的。三個人坐下，葵先開口道了謝——為上次淵昏倒時麗花的幫忙，也為年終時麗花在醫療部那邊幫忙遮掩的事。麗花擺了擺手，說都是小事，然後話題便自然地轉到了淵身上。
「你母親說你這一個多月練得很勤。「麗花端著茶杯，目光落在淵的手上，「手伸出來我看看。「
淵依言伸出右手，掌心朝上。麗花放下茶杯，用指腹輕輕按了按他掌心的幾處穴位，又讓他翻過手背看了看指節。她的動作很輕，但力道精準，像是在摸查某件器具的紋理。
「查克拉走得很順。「她收回手，「脈路上的淤滯比上次少了很多。你母親教的影子操縱術你練到什麼程度了？「
「能讓影子貼地延伸，收束成細線，也能讓影子攀附樹幹——但還不能維持太久，大概能撐一刻鐘左右。「淵如實回答。
麗花的眉毛微微抬了一下，隨即又恢復了常色。她沒有立刻評價，只是端起茶杯喝了一口，像是把這個信息放在心裡慢慢掂量了片刻。然後她從旁邊的抽屜里取出一個很小的捲軸，白繩繫著，比手指長不了多少。
「掌仙術的基礎入門。「她把捲軸推到淵面前，「不算什麼稀罕東西，但對你這種查克拉控制能力不錯的初學者來說，應該用得上。你母親說你最近在練水遁和雷遁，多一門醫療忍術總不是壞事。「
淵看著那個小小的捲軸，伸手接過來。紙面還殘留著麗花的體溫，觸感溫潤。他抬起頭，認真地說：「謝謝麗花阿姨。「
麗花看著他，笑了一下，那笑容裡帶著一點長輩對晚輩的欣慰，也帶著某種更深沉的東西——像是她在確認這個孩子的確值得那份幫助。「你好好練。掌仙術練好了，不僅能救人，也能救自己。「
從麗花家出來時，天色已經有些偏西了。淵把捲軸小心地收進懷裡，走在母親身邊，步子比來時穩了一些。葵沒有問他捲軸的事，也沒有問麗花說了什麼，只是走著走著伸手整理了一下淵的衣領，動作自然而然，像是做了千百次。
回家的路不長。經過宇智波族地入口時，淵看到幾個年輕族人正在掛新的燈籠，紅紙上的「福「字在暮色里格外鮮亮。他們的笑聲隨著晚風飄過來，混著遠處訓練場傳來的苦無扎靶的悶響——那聲音隔著幾條巷子，模糊而低沉，是這個村子平穩如常的呼吸節拍。
初二的早晨，淵起得比昨天早了一些。他在院子裡跑了二十圈，又對著牆角那棵老樹練了半個時辰的苦無投擲，直到指尖微微發熱才停下來。吃早飯的時候他問信吾：「父親，我們今天還出門嗎？「
信吾放下筷子：「下午去你母親娘家。奈良那邊昨天托人帶了口信，說鹿久想和我們坐坐。「
淵點了一下頭。他記得奈良鹿久——母親的那位堂兄，話不多，但每次見面看他時，目光總像是在解一道謎題。還有鹿久家那個一歲多的孩子，上次見時還只是在地上爬，不知道現在會不會走路了。
下午他們走的是另一條路。通往奈良族地的路比宇智波那邊要安靜得多，路兩旁是成片成片的矮樹林，冬天裡葉子落了大半，但枝椏交錯著伸向天空，在薄薄的夕光里投下細密的影子。葵走得很慢，像是在重溫某條走了很多年的老路。她指給淵看路邊一棵老橡樹，說那是她小時候常爬的，樹幹上還留著當年刻的痕跡。淵走近了看，那些刻痕已經很淺了，被雨水和樹皮生長消磨得幾乎看不清輪廓，但他還是認出了其中一道——像是某個歪歪扭扭的字，筆畫之間隔著孩童才有的認真。
奈良鹿久在廊下等著他們。他穿著寬鬆的族服，手裡捧著一杯熱茶，看到葵便微微抬了抬手，算是招呼。廳里已經備好了茶點，吉乃抱著孩子從裡屋出來——那孩子比去年長大了一些，小揪揪扎得更高，一雙眼睛半睜半閉地靠在母親肩頭，像是剛睡醒。
「鹿丸，來，這是你葵姑姑和信吾姑父。「吉乃把孩子放下來，輕輕推了推他的後背。
奈良鹿丸被推到前面，抬頭看了看面前幾個大人，然後目光落在淵身上。他歪著頭打量了一會兒，那眼神不像一個一歲多的孩子，倒像在評估什麼。淵從口袋裡摸出一顆糖——出門前母親塞給他的——蹲下身放到鹿丸面前。鹿丸看了一眼糖，又看了一眼淵，又看了一眼糖，然後伸手把糖攥進手心，動作不急不慢。
「謝謝。「他的聲音軟軟的，帶著一股天然的懶散。
淵看著他把糖攥緊的小手，忽然覺得有些好笑：「你幾歲了？「
「兩歲。「鹿丸豎起兩根手指，比劃得很隨意。
大人們在廳里聊著天。鹿久和信吾談了一些族裡的事——關於年末那些投訴信、關於警備部的壓力、關於村子高層最近的動向。他們說話的聲音壓得很低，但淵坐在旁邊，隱約還是能捕捉到一些片段。鹿久的話不多，每說一句都像在秤上稱過一樣，精準而克制。信吾的回答也類似，偶爾苦笑一下，更多的時候只是沉默地喝茶。
回宇智波族地的路上，天已經黑了。路邊的燈籠次第亮起，橘黃色的光在夜風裡微微搖晃。淵走在父母中間，手裡捏著一塊奈良家給的米餅，慢慢啃著。他的步子很穩，呼吸也很穩，但心裡有什麼東西正在悄無聲息地收緊——像一根弦，被一天天地擰緊，還沒有到繃斷的程度，但張力已經能感覺出來了。
初三和初四兩天，淵幾乎沒有出過門。他在房間裡反覆研讀麗花給的那捲掌仙術入門，對著自己左手指尖一道不小心劃出的小口子練習查克拉凝練。第一天他只能讓掌心聚起一團發熱的光芒，像捂著一小團溫水，卻怎麼也無法讓那團光滲進傷口。第二天下午，他終於在一次嘗試中感覺到查克拉慢慢浸潤進了皮膚表層，那道細小的口子邊緣開始以緩慢的速度收攏、癒合。他盯著自己的指尖，屏住呼吸，直到那傷口完全合攏，只剩一條淺得幾乎看不見的白線，他才長長地呼出一口氣。
系統在意識中提醒：【掌仙術入門進度——初窺門徑。宿主對查克拉的精細控制能力超出預期，建議繼續鞏固。】
淵甩了甩髮酸的手腕，把捲軸合上，放在枕頭旁邊。窗外的天色已經暗了，晚風從窗縫裡滲進來，帶著一點初春將至的潮濕氣息。他坐在床邊，垂著眼看自己攤開的掌心，那裡有練苦無磨出來的薄繭、有雷槍留下的細小灼痕、也有剛剛癒合的那道白線。每一道痕跡都在提醒他，這具身體正在以比同齡人快得多的速度變化著。
初五的傍晚，飯桌上，信吾把去警備部留守的事又確認了一遍：「明早我就過去，連值五天。初十晚上才能回來。「
葵給他添了一碗湯：「你帶幾件厚衣服，那邊晚上冷。「
信吾點了點頭，目光轉到淵身上：「這幾天在家聽你母親的話，別練得太狠。你前段時間練得太猛了，身體要緊。「
「我知道。「淵放下筷子，看向父親，「您也注意休息。「
信吾沒再多說，伸手揉了揉淵的頭髮，手掌溫熱而厚重。那觸感在淵的頭頂停留了兩三秒，然後收了回去。
初六的清晨，淵醒來的時候父親已經出門了。他走到走廊上，看到母親正在廚房裡忙著準備早飯，灶台上的鍋冒著白汽，米粥的香氣瀰漫了整間屋子。他站在廚房門口，看了一會兒母親忙碌的背影，然後開口說：「母親，我今天想閉關一兩天。「
葵的手沒有停，她正在切蘿蔔，刀落在砧板上的聲響均勻而清脆。「閉關？「
「嗯。「淵的聲音平穩，「最近雷槍和影子操縱術的修煉都到了瓶頸期，我想找個安靜的時間，把自己關在房間裡從頭梳理一下。可能一整天都不會出來吃飯，也可能兩天。您不用叫我。「
葵放下刀，轉過身來看他。她的目光在他臉上停了一會兒，像是在判斷什麼。淵迎著她的目光，眼神坦然而平靜。過了幾秒，葵點了點頭：「行。我把飯菜放在廚房的保溫桶里，你餓了就自己出來熱。不要餓著肚子練。「
「謝謝母親。「
淵回到自己的房間，關好門，把窗簾拉得嚴嚴實實。房間裡暗下來，只有從帘布縫隙透進來的一線日光，在地板上切出一道細細的白痕。他先在矮桌旁坐下來，把封印捲軸從忍具包里取出，攤開在面前。然後一件一件地收拾東西：苦無、手裏劍、繃帶、傷藥、兩包幹糧、一壺水、寫輪眼修煉捲軸、幻術筆記、掌仙術捲軸。他把每樣東西都仔細清點過一遍，確認沒有遺漏，再依次放進捲軸的封印空間裡。每放一件，捲軸表面的術式便泛起一陣微光，像是吞咽的痕跡。
最後他合上捲軸，系好繫繩，把捲軸塞進忍具包的後夾層，再把整個忍具包放在枕邊。做完這一切，他站起身，走到房間正中央。地面上的影子被窗簾縫隙透進來的光拉得很長，安靜地貼在榻榻米上。他低頭看著那道影子，那影子也安靜地看著他，像是在等他做出某個已經決定好的選擇。
他閉了閉眼，然後結了一個印。查克拉從他體內分出一股，凝成一個影分身，無聲地出現在床邊。分身朝他點了點頭，掀開被子躺進去，調整好呼吸的節奏，像一具正在沉睡的身體。
淵站在床邊看著自己的分身，確認一切妥當之後，轉身走到房間的角落。他深呼一口氣，把意識沉入體內，用只有自己聽得到的聲音開口。
【系統，準備好了。】
【能量儲備確認：兩次完整穿越。宿主狀態良好。是否立即執行？】
淵的手指輕輕觸碰了一下枕邊忍具包的表面，感受著封印捲軸隔著布料傳來的細微觸感。他沒有馬上回答，而是最後看了一眼這個房間——矮桌上攤開一半的筆記，牆角放著的訓練用苦無，窗台上那盆母親養了很久的綠蘿，窗簾縫隙間漏進來的一線日光，在地板上緩緩移動。
【執行。】
話音落下的瞬間，一股溫熱的力量從他體內深處湧上來，將他整個人包裹進去。眼前的日光驟然膨脹成白茫茫的一片，腳下地板的存在感迅速消退，整個人像是被一隻無形的手掌托起又拋入一條無盡延伸的隧道。風聲在耳畔擦過，帶著一種不屬於任何季節的溫度。淵閉上眼，感覺到封印捲軸緊貼著他的脊背，硬而踏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