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淵在老爹古董店住下的頭兩天，還覺得有些不真實。
早上七點被老爹拍門叫起來，跟著他去唐人街後巷的公園裡打一套他說不上名字的養生功；回來路上買兩籠燒麥、一壺茶，吃完就鑽進修書室翻他那堆黃紙。老爹有客人上門才出來幫忙招呼，沒客人就坐在藤椅上打盹，偶爾醒過來忽然冒出一句「你把那個水球再放一次我看看」。林淵就照做。
到了第一周周末，老爹端著一杯普洱，看著林淵在店後面把一顆水球壓縮成桌球大小又散成水霧，忽然說：「算入門了。」
林淵收了手，有點懵：「就這？」
「你以為呢？」老爹斜了他一眼，「氣感能穩定外放，還能收回體內不散，這就算摸到門檻了。再往上，是控制精度和量的積累，那個急不來。」
林淵若有所思地點了點頭，把毛巾搭在脖子上。他這幾天確實感覺到自己的查克拉和「氣」之間有一種微妙的相似，就像兩條流向相反的河，在同一張河床里各走各的。他想把這兩條河並成一條。
「老爹，我想試試把您教的和祖上傳的法門融在一起練。」
老爹正要喝茶，手頓了頓：「怎麼融？」
「我練的那些東西，說白了就是把身體裡的精氣神進行混合操控。您教的氣感法門，是把外界的氣引入體內，再順著固定路線運行。如果我用原本的調動方式，去運行您教的氣，會怎麼樣？」
老爹沒說話，低頭吹了吹茶沫。過了好一會兒才道：「想法不錯，但你既然要試，就不能一個人悶著頭試。出了岔子，氣走錯位，輕則傷筋脈，重則癱。」
「所以想請您在旁邊照看著。」
老爹「嗯」了一聲，把茶杯擱到櫃檯上：「明天開始，每天下午練兩個小時，我盯著。你要有什麼異樣，馬上停。」
林淵應下。
接下來的半個月，他幾乎把全部精力都砸在融合上。
過程比想像中難得多。氣感法門講究「引外入內」，查克拉訓練講究「由內而外」，兩者運行的核心邏輯完全相反。頭幾天他試著用查克拉的感知去捕捉體外流動的氣，結果一坐就是三四個小時，屁都沒感應到。老爹坐在旁邊，也不說話，就是偶爾伸出一根手指，往他後頸某個位置一點，點得他整條脊椎一激靈。
「別用眼睛去找，用你之前那種感知去找。」老爹說。
林淵腦子裡的系統也偶爾冒出來：【宿主可以嘗試將查克拉感知的頻率降低至本世界氣的共振頻率範圍。本世界氣結構更鬆散，宿主現有感知精度過高，反而會穿過氣而不留信息。】
林淵一聽就明白了。這玩意兒就像雷達，波長不對，掃過去全是空的。
降頻。
他花了兩天時間調整感知方式，終於在一個黃昏，當窗外巷子裡飄來隔壁燒臘店的炭火氣時，他感覺到空氣中有一層極淡極淡的「流」。那些流很慢，像深海里涌動的洋流，不像查克拉那樣活躍，但密度更大，範圍更廣。
又過了三天，他成功引入一縷外界的氣進入體內，順著老爹手稿上標的那條線路走到一半，突然和體內原本的查克拉撞上了。
那一下，他感覺胃像被人從裡面踹了一腳，一股氣堵在胸口，進不去也出不來，臉憋得通紅。老爹眼疾手快，一掌拍在他後心，那口淤住的氣頓時從嘴裡噴出來，咳得他滿頭大汗。
「急不來。」老爹收了手，給自己倒了杯新茶，「你那是兩套不同的運行系統，硬接肯定出亂子。你得先建一個緩衝——丹田裡那個地方，別急著把兩者攪一起，先讓它們待在一個空間裡，互相適應。」
林淵捂著肚子，緩了好一會兒，沖老爹豎起大拇指。
接下來的十天，他調整了思路。先在丹田裡用查克拉建了個空心球，再把外界的氣一縷縷引進去。那球就像個磨坊，讓兩者在內部緩慢轉動、摩擦、滲透。剛開始只要轉快一點，球壁就會裂開，他得用更多查克拉去補。後來慢慢地，外氣不再那麼排斥查克拉，兩者開始同步轉動。
到了第二十五天，他坐在修書室的地板上，閉著眼。老爹坐在對面五步外的藤椅上，手裡的書頁半晌沒翻。
林淵的呼吸變得很輕。肚臍下三寸的位置，他感覺有一團東西正在成形，像一鍋用慢火燉了半個月的湯，終於滾起了第一個泡。那團氣不再是單純的外來之氣，也不再是單純的查克拉，而是一種裹著他身體信息的、更濃稠的東西。他試著調出一點到指尖，抬手凝了個水球。水球出現的速度比之前快了將近一倍，而且表面更緊緻，內部的水流方向也不再像之前那樣雜亂無章，而是沿著幾條固定線路快速旋轉。
他把水球散掉，睜開眼，對上老爹的目光。
「成了？」老爹問。
「成了。」林淵笑了。
老爹放下書，破天荒地露出一個笑容：「有點意思。你剛才那個水球，氣在外面裹了一層，內部又有你自己的東西撐著，比之前穩多了。」
林淵站起來，活動了一下麻了的腿，給老爹添了茶。
這一個月，成龍隔三差五也會回來。
他每次回來都是一副風塵僕僕的樣子，身上不是這裡擦破塊皮，就是那裡粘著不知道哪國的灰。符咒和黑手黨的事讓他滿世界跑，墨西哥、拉丁美洲、英國，一個接一個。但不管多忙，他總會抽時間回店裡吃頓飯，陪老爹坐一會兒，順便檢查小玉的作業。
小玉被安排回學校上課了，只有晚上和周末過來。每次見著林淵，小丫頭第一句話永遠是「林哥，你那個火球能不能再噴一次」。然後被成龍敲腦殼，被老爹瞪，最後吐吐舌頭溜去玩。
林淵和成龍正式切磋，是在融合成功後的第三天。
那天成龍難得在家，下午閒著沒事，看到林淵在後院裡練基本功，興致來了，把外套一脫：「來，過兩招？」
林淵正想試試融合後的身體反應速度和之前的區別，欣然應下。
結果打起來才發現，想法很美好，現實很骨感。
論速度和爆發力，林淵遠超普通人，成龍沒有查克拉和氣，純粹靠肌肉反應和戰鬥直覺，但就是打不中他。成龍的風格太靈活了，腳步碎而快，重心低，身體永遠處於隨時變向的狀態，像塊抹了油的泥鰍。而林淵的招式，正如老爹手稿里寫的，直來直往，大開大合，每一下都奔著一擊定勝負去的。這在對付黑氣武士時沒問題，但面對成龍這種身經百戰的近身纏鬥高手，破綻大得離譜。
第一次交手，林淵一拳揮出去，被成龍側身讓過，順勢抓住手腕，腳下一絆，整個人就騰空了。後背撞在草地上時，他腦子還是懵的。
「太直了。」成龍伸手把他拉起來，「你這一拳太直了。」
林淵活動了一下肩膀，又擺開架勢。
第二次，他學聰明了點，不再全力出拳，留了三分力，但身體還是沒跟上成龍變向的速度。一個掃腿過去，被成龍踩著小腿借力翻到了他身後，等他轉身時，成龍的掌刀已經停在他後頸上。
「你太依賴直線了。」成龍收了手，笑呵呵的，「不過你的速度和力量是真的厲害，要是能學會怎麼拐彎，我肯定打不過你。」
林淵笑了：「那成哥有沒有空教教我怎麼拐彎？」
於是這場切磋的後半段，變成了成龍單方面的教學。他教林淵怎麼用腰腹的扭動帶動上半身變向，怎麼在腳步落地前就預判對手的移動方向，怎麼用自己的重心去破壞別人的重心。沒有固定的套路，全是最實用的街頭格鬥技巧，夾雜著大量在實戰中被驗證過的野路子。
林淵學得很快。融合後的氣讓他的感知變得更敏銳，成龍的每一個動作，他都能在腦子跟身體上更快地捕捉，只是需要時間把這些信息轉化成自己的肌肉記憶。
兩人練到太陽落山才停，身上都是汗，衣服濕透了。老爹在廚房裡探頭出來，說飯好了，都別練了。
此後，林淵一邊繼續穩定融合狀態，一邊隔三差五跟成龍對練。雖然還是輸多贏少，但偶爾也能在成龍收著力的情況下占到一兩次上風。成龍說，等他習慣了變節奏，以後會很難纏。
日子到了第三十三天，林淵覺得該走了。
走的那天，天氣很好。林淵穿戴整齊，背上背包，到前廳跟老爹道別。
「家裡有點事，得回去一趟。」林淵說，「這一個月謝謝老爹收留。您教我的東西，我這輩子都記著。」
老爹正在修補一隻青花瓷瓶，頭也沒抬：「家裡的事要緊。不過你記住，氣這東西，一天不練，三天白練。三天不練，一個月白練。回去也別荒廢了。」
「知道。」
林淵走到門口，又回頭：「我這次回去把事情處理完，應該就長住香港了。國內對我這種人，終究不方便。老爹以後要是有空來香港，一定給我打電話。別的不敢說，吃住行我包了，怎麼也得盡一下地主之誼。」
老爹抬起眼，從老花鏡上方看了他一會兒，忽然笑了：「香港啊。行，老頭子記著了。到時候別嫌我能吃。」
「就怕您不來。」林淵也笑了。他朝老爹長長的鞠了一躬，轉身推開店門。
門鈴響了一聲，陽光從外面撲進來，帶著海風的味道。林淵邁出去，沒有回頭。古董店的招牌在頭頂微微晃著，發出極輕的吱呀聲。
他沿著唐人街往南走，走到第十個路口時，在公交站牌後停下來，從口袋裡掏出那本手稿。最上面那一頁，老爹後來添了一行字，墨跡很新：「融會貫通者，方可稱為己用。」
林淵把本子塞回背包，抬頭看了眼天空。一架飛機正從舊金山上空滑過，拖出筆直的白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