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回頭朝周澤宇使了個眼色。他點頭,握緊長矛,慢慢走到門邊,用矛尖把門頂開一條縫,往裡看。
「沒人。」他說。
可我的那種感覺又上來了。說不上來為什麼,就是覺得這屋子,哪裡不一樣了。
「先別進去。」我壓低聲音,「黃國正,你聞聞,有沒有什麼不對勁的味道?」
黃國正吸了吸鼻子,皺起眉:「有股……腥味。很淡。不是狼身上的那種腥,是……潮的。」
我點點頭。那就沒錯了。有東西進來過。
「彭雅寧、鄧若溪,繞到屋子後面看看。許知瑤、袁芷涵,在門口等著,別進去。吳浩辰把狼放門口,拿刀。周澤宇,跟我進去。」
我深吸一口氣,用腳頂開門。石屋裡有些暗,光從窗口漏進來,照得屋子裡一半亮一半黑。
一切看起來都和我們走時一樣。八張床,石桌,工匠台。
只有壁爐里,多了一堆黑乎乎的東西。像是什麼東西燒過,又像是什麼東西脫下來的一層皮。
我走過去,蹲下來,用長槍撥了撥。
「這是……蛇蛻。」周澤宇說。
我抬頭看他。
蛇蛻很大。比我的胳膊還粗。能蛻下這層皮的東西,至少有三四米長。
而它現在,可能還在這間屋子裡。
我慢慢站起來,握緊了長槍。槍尖微微發顫,不是我在抖,是我變小了,力氣還沒回來。
「出去。」我低聲說,「所有人,先出去。」
可就在這時,屋頂上傳來一陣極輕的「沙沙」聲,像有什麼東西,正從石縫裡,慢慢地游下來。
狂暴開啟百分之五十。
槍尖刺中了,可下一秒,我整條手臂都麻了。像是扎在了一面繃緊的破鼓上,又硬又韌,槍頭根本扎不進去,還彈了一下,震得我虎口生疼,差點脫手。
「嘶——」
那東西吃痛,猛地把身體一甩。我這才看清,它是條蛇,通體灰黑,背上有幾道暗紅色的紋路。最粗的地方比我的腰還粗,但身上有好幾處傷口,皮肉翻著,正在往外滲黑血。
我低頭一看,槍桿已經裂了,從中間劈開,像根被踩爆的竹竿,只剩一點木皮連著。
我氣得跺了跺腳:「我好不容易造出來的槍,就給你這樣子毀了?你給我死!」
話音剛落,那條蛇突然僵住了。
它沒有發出一點聲音,身體從七寸處裂開一道細線,像被什麼看不見的力量按住兩頭輕輕一撕。黑血像被擠出來的水一樣噴出來,整條蛇從中間整齊地裂成兩半,砸在地上,像兩截被切開的麻繩。
我愣住了,冷汗瞬間從額頭上流下來。
「不是……我……」我後退一步,腳下一軟,差點坐在地上。
剛才那一瞬間,我清楚感覺到有什麼東西從我身體裡沖了出去。不是狂暴,比狂暴冷得多。像是一句「去死」還沒喊完,世界就聽見了。
我看了看自己的手,又看看那兩截還在微微抽動的蛇身,後背全濕透了。
完了。我控制不了【惹我者死】。
許知瑤站在門口,臉白得沒一點血色,眼睛死死盯著那兩截蛇,聲音抖得幾乎聽不見:「隊長……它……它怎麼就……裂開了?」
我張了張嘴,喉嚨里像被什麼堵住了。我要怎麼跟她說?說我剛才只是氣壞了,隨口罵了一句,結果它就死了?
「我……不曉得。」我聲音有點啞,像從嗓子眼裡擠出來的。
黃國正探頭進來,看了一眼地上的蛇,又看看我,吞了吞口水:「隊、隊長,你剛才那一下……以後能不能提前說一聲啊?我要是站你旁邊,嚇也嚇死了。」
「我現在手還在抖。」彭雅寧站在門外,不敢進來,「隊長,你剛才真的就……瞪了它一眼?」
「不是瞪。」我低下頭,聲音越來越小,「我就是生氣,想讓它死。」
周澤宇站在我身後,沉默了幾秒,忽然說:「你的技能,在失控。」
我猛地抬頭。
「你剛才沒有主動開它。」周澤宇看著我,語氣很穩,卻像錘子一樣砸在我心上,「是它自己動的。」
「我知道。」我咬著牙,指節捏得發白,「我當然知道。」
「先休息。」她小聲說,「你太累了,生氣的時候,最容易出事。」
我閉上眼,點了點頭。
可我腦子裡,一直迴響著未來的我說過的那句話:
「你生氣,是會死人的。」
今天死的是蛇。明天呢?會不會是我身邊這些人?
我不敢再想下去。
「好了好了,把狼煮了吃了。」我擺擺手,努力讓自己從剛才那兩截死蛇的衝擊里緩過來。
變小了,手腳短,衣服還垮著,我說話都沒什麼底氣。可不管怎樣,肚子是真的餓。那頭狼還躺在門口,血都凝成暗紅色了,肉卻還新鮮著。
黃國正忽然磨磨蹭蹭地湊過來,臉上掛著一種特別欠揍的笑:「隊長,我想試試我的技能。」
我抬頭:「什麼技能?」
「火焰焚燒。」他說,還抬手比了個火苗躥起來的手勢,「我尋思著,煮狼肉正好用得上。」
我愣了一下,然後一股火直衝腦門:「不早說?!」
「我……我這不是才想起來嗎?」黃國正後退一步,有點心虛。
「你早說你技能能生火,我們之前還吵什麼鑽木取火、擊石取火啊?」我氣得臉都紅了。」
「那不是也……多學點知識嘛。」他小聲嘟囔。
「我!你知不知道我為了那點破火星,講得嘴都幹了?」我恨不得跳起來踹他,結果人太小,跳起來還沒黃國正肩膀高。
彭雅寧在旁邊笑得快岔氣:「隊長,你現在這身高,踹他最多踹到膝蓋。」
「那我也踹!」我真踹了一腳,正踹在黃國正小腿上。
黃國正「哎喲」一聲,趕緊賠笑:「別別別,隊長,我現在就燒!馬上燒!將功補過!」
「去。」我瞪他。
黃國正屁顛屁顛跑到狼旁邊,深吸一口氣,雙手往前一推。下一秒,「呼」地一聲,一團火從他掌心噴出來,熱浪撲臉,把旁邊吳浩辰的頭髮都燎得翹起來。
「我靠!你燒狼呢還是燒我啊!」吳浩辰連滾帶爬躲開,捂著頭頂直叫。
黃國正趕緊收了點火,嘿嘿笑:「沒控制好,沒控制好。再來一次啊,別慌。」
火苗再次躥出,這回穩多了,赤紅色的火焰舔著狼毛,空氣里很快飄出一股焦香味,混著血腥氣,說不上好聞,但饞得人直咽口水。
「沒想到你這技能還真有用。」我坐在地上,抱著膝蓋,看著火發呆。
「那可不。」黃國正得意地挺了挺胸,「以後咱們天天吃熱乎的。」
「你先把狼烤熟再說吧。」周澤宇站在旁邊,用矛尖把狼翻了個面,火「滋滋」地響,油一滴一滴往下掉。
我忽然想起件事,轉頭看他:「黃國正,你還有什麼技能沒說的?現在一起說了,免得我下次又想揍你。」
黃國正撓了撓頭,認真想了想:「沒了。就這一個。」
「你最好沒騙我。」我眯起眼,奶聲奶氣地威脅。
「絕對沒有!」他立馬立正。
大家都笑了。火光映在每個人臉上,把石屋前面照得暖洋洋的。我坐在火堆邊,雖然身體還沒變回來,但心裡總算沒那麼冷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