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拿著。」
未來的我突然開口,手往混沌里一抓,再伸出來時,竟多了一桿長槍。
槍身筆直,槍頭寒光點點,比我之前那根石矛不知道好了多少。槍纓是暗紅色的,像一團凝固的血。
「給、給我的?」我有點懵。
「練。」他只說了一個字,「現在就練。」
我接過長槍,手心裡傳來一陣微涼。那槍不重,可一握上,整條手臂都像被它牽著,沉得端不起來。
「你怎麼老挑我睡覺的時候訓人……」我嘟囔一句,還是照做了。雙腿微屈,腰背繃直,槍尖斜斜向前。這是我自己想像里的招式,可能不標準,但沒人糾正我。
未來的我就站在那兒。
我咬著牙,一槍一槍往前刺。混沌被我的槍風戳了進去。有時候手腕酸得不行,想休息,可一抬頭,就看見未來的我那張沒有表情的臉。
「繼續。」他總這麼說。
時間在這個地方變得很奇怪。我練了很久,久到感覺天該亮了,又覺得才過去一瞬。長槍使得越來越順,慢慢不像握武器,倒像身體多出來的一截胳膊。
「好了好了。」未來的我終於開口,聲音還是淡淡的,「你該醒了。」
我醒了,好傢夥,骨頭都要碎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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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醒過來的時候,石屋裡靜悄悄的。火光早滅了,天光從窗縫裡滲進來,昏昏白白的。
我輕手輕腳地坐起來,左右看了看。一個個都還在睡。黃國正睡得最香。吳浩辰縮成一團,緊抱著那堆乾草,像在夢裡啃什麼。女生那邊也靜著,只有輕輕的呼吸聲。
我臉上慢慢浮起一個壞笑。
輕手輕腳爬下床,光著腳走到門口。昨天那頭狼扒下來的皮還堆在牆角,最上面放著那顆齜牙咧嘴的狼頭。眼珠子早沒光了,嘴半張著,還露著兩顆長牙。
我小心翼翼地捧起狼頭,屏著呼吸走到黃國正床邊。他呼嚕正響,一點感覺都沒有。
我壞笑著,把狼頭慢慢湊到他臉邊,幾乎快貼在他鼻子上。然後,我騰出另一隻手,在他胳膊上猛地一拍。
「黃國正!醒醒!有狼!」
黃國正「嗷」地一聲坐了起來,眼睛還沒全睜開,就看見眼前一顆灰毛狼頭,獠牙正對著他的臉。
他魂兒都飛了,連滾帶爬從床上翻下去,整個人貼在地上:「啊——!狼!狼進屋了!隊長!狼!」
我早就三步並兩步躥回自己床上,把被子一扯,背對著他,裝出一臉迷糊:「大早上的,你嚎什麼……」
「有狼!狼在床上!」黃國正聲音都岔了。
其他人全被吵醒了。彭雅寧翻了個身,揉著眼睛坐起來:「怎麼了嘛……」
「狼頭!我枕頭邊上有個狼頭!」黃國正指著自己的床,手都是抖的。
周澤宇走過去,只看了一眼,就轉頭看向我。
我正死死憋著笑,肩膀抖得厲害,被子都快被我咬破了。
「陳鑫傑。」周澤宇語氣涼涼的,「你放的?」
我徹底憋不住了,「噗」地笑出聲來,怎麼可能連眼淚都出來了。
黃國正從地上爬起來,看看狼頭,又看看我,臉從白轉紅,從紅轉青:「就是隊長你!你嚇死我了!」
「你昨天不是還說狼來了都不怕嗎?」我笑得直不起腰,「我看你挺怕的。」
「我他媽以為它活過來了!」黃國正想撲過來,被周澤宇一把拉住。
女生們也全笑了。許知瑤笑得直抹眼淚,袁芷涵跟著笑,又有點不忍心:「隊長,你這也太壞了。」
我擦擦眼淚,盤腿坐在床上:「誰讓他老笑我變小。這回知道了吧,我人小,心不小。」
「我要報仇!」黃國正咬牙,把狼頭往吳浩辰床上一扔。
吳浩辰剛醒,一睜眼,狼頭就在腦門上。他「啊」了一聲,抱著被子往後一縮:「誰!誰把狼放我頭上了!」
我們笑得更凶了。石屋裡的早霧,像被笑聲擠了出去。連窗外都亮了幾分。
我笑著笑著,往床上一倒,心裡想:這日子,好像真沒那麼難熬了。
好了好了,走了。
我們正鬧得歡,笑聲把石屋都快頂穿了。
許知瑤忽然坐在床邊,低頭盯著自己的面板,一動不動。
我擦著笑出來的眼淚,一開始還沒注意。等大家都笑得差不多了,袁芷涵先發現不對,小聲叫她:「知瑤,你怎麼了?」
許知瑤沒應。她的手指懸在面板前,像被釘住了。臉一點一點白下去,連嘴唇都慢慢沒了血色。
我停下笑,心裡「咯噔」一下。
「許知瑤?」我翻身下床,走到她旁邊,「你怎麼了?看見什麼了?」
她慢慢抬起頭,眼睛空得嚇人,像剛從什麼噩夢裡醒過來。
「聊天群……」她的聲音在抖,輕得幾乎聽不見,「其他國家的隊伍……結盟了。」
屋裡一下子靜了。
連呼吸聲都像被抽走了。
「結盟?」黃國正嗓子發緊,「什麼意思?他們不是各管各的嗎?」
「他們建了個群中群。」許知瑤把面板轉向我,手還在顫,「有人牽頭,在聊天群里發了條消息,說『願意結盟的隊伍,報國家名』。然後……好多人回了。」
我蹲下來,盯著那行字。消息還在不斷往上跳,一條接著一條,像從屏幕上潑出來的冷水。
「燈塔國加入。」
「櫻花國加入。」
「白熊國加入。」
「雄鷹國加入。」
我沒說話,只是看著。心跳一下比一下沉。
「那我們呢?」吳浩辰也湊過來,臉都青了,「我們怎麼辦?他們不會合起伙來搶我們吧?」
「不是搶。」我慢慢站起來,聲音有點啞,「結盟之後,他們不會先打。他們只會先把資源攏在一起,把地圖探明白,把人練起來。等我們還在找野果的時候,他們已經能造鐵器了。」
我說完,屋子裡更靜了。連窗外那點天光都像冷了下來。
「我們能不能也加入?」彭雅寧小聲問。
「能。」周澤宇開口了,「但得先看清楚,他們這個盟,是互助,還是吃人。」
我點頭:「他說的對。結盟不可怕,怕的是我們一頭扎進去,最後連自己怎麼被賣的都不知道。而且我們也不能加入,如果讓他們知道了我們是小孩,那我們就是死無葬身之地了,」
我把面板關掉,看向所有人。他們也都看著我,眼裡的笑早沒了,只剩下不安。
「先吃飯。」我儘量把聲音放穩,「然後,我們得比他們更團結。他們有他們的盟,我們有我們的家。」
沒人說話,但都點了點頭。
我回頭看了一眼窗外。天已經大亮了,林子那邊,有鳥驚起來,撲稜稜地飛向遠處。
風從門縫裡鑽進來,涼得像有什麼事情,正從很遠的地方,慢慢朝這邊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