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沒說話,低著頭逗灰影,過了一會兒才說:「就是醒了,看見門口有光,出來看看。」
我「哦」了一聲,沒再多問。
灰影在她懷裡打滾,肚皮朝上,四隻小短腿亂蹬,逗得她直笑。我坐在旁邊,看月光把她的笑臉照得清清楚楚,心裡也鬆了松。
我撇了撇嘴:「怕什麼。有怪我就開狂暴,跑回去不就得了。再說了,不是還有灰影嘛。」
灰影一聽叫它名字,立刻從她懷裡探出頭,沖我「嗷嗚」了一聲,小尾巴搖得飛快。
彭雅寧笑了:「就它?真有怪,它可能比你還先跑。」
「胡說。」我挺了挺胸,「它可是狼。狼跑得快,那不叫跑,那叫戰術迂迴。等它長大了,撲回去咬都行。」
她笑得肩膀直抖:「隊長,你自己今天開了狂暴現在還是個小不點,還想帶它打怪呢。」
我「切」了一聲,扭過臉不看她。夜風又把她的笑聲吹到我耳邊,輕輕的,像風鈴。
「行了,回去睡吧。」我站起來,把灰影接回懷裡,「再坐下去,天都亮了。」
她也站起來,拍了拍衣服,跟在我身後往屋裡走。月光把我們兩個的影子並排投在地上,一高一矮,像兩個從霧裡回來的小賊。
我回頭看她一眼,想說點什麼,最後只憋出一句:「下次別從背後拍我。再拍,我真開狂暴跑,不帶你。」
她「噗」地笑出來:「你跑得了嗎你。」
我嘴硬:「跑得了。我現在這體格,風一吹就飄,跑起來比誰都快。」
她笑得更歡了。我搖搖頭,推開門。灰影在我懷裡翻了個身,睡得像頭小豬。
風還在後面追著我們,可一進龍屋,就全被關在外面了。
回到屋裡,我輕手輕腳地爬上床。
「好了好了,睡覺了。」彭雅寧也回了自己的床,沒再出聲。
屋裡安安靜靜的,只有壁爐里那點炭火偶爾「啪」地響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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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躺著,眼睛半閉,困意一點一點漫上來。窗外的月光從龍鱗瓦片間漏進來,落在地上,像給石屋鋪了層薄薄的銀紗。
灰影翻了個身,小腦袋往我頸窩裡一拱,耳朵掃過我的下巴,痒痒的。
我笑了笑,沒睜眼。
這夜,沒有怪,沒有吼,也沒有亂七八糟的夢。
真好。
我睜開眼,又是那片灰濛濛的混沌。
沒有天,沒有地,腳下像踩著混沌,周圍靜得能聽見自己的心跳。我吐了口氣,已經習慣了。每次一睡著,就到這裡來。
未來的我站在十步外,手裡提著一桿長槍。槍尖一點寒光,在灰霧裡若隱若現,槍纓暗紅,像剛飲過血。
「我們繼續練長槍。」他說。
我點頭,手一伸,一桿槍憑空出現在我掌心。還是那根熟悉的槍,不輕不重,握上手的瞬間,整條胳膊都像被它喚醒。
「還是昨天那套?」我問。
「不。」他抬起槍,槍尖斜指地面,「今天練殺人。」
我眼神一凝。
「荒島求生,不是表演賽。」他慢慢朝我走來,步伐很輕,每一步卻都踩在我的心跳上,「你昨天練的,只是花架子。今天要練的,是真正能把東西捅穿的本事。」
話音未落,他已經到了我面前,槍尖像一道銀蛇,直刺我的咽喉。
我下意識橫槍一擋。
「鐺!」
火星從兩槍相交處炸開,我整個人往後滑了兩步,虎口隱隱發麻。
「太慢。」他冷冷地說,槍尖一晃,又到了我眼前。
我拼了命去接,左架右擋,腳下不停後退。他步步緊逼,每一槍都往死里招呼,卻又在最後關頭收了幾分力,讓我能喘過氣。像一塊磨刀石,把我這柄鈍刀慢慢磨出鋒來。
「別總擋。」他忽然說,「槍是兇器。你越怕它,它越凶。你要帶著它往前扎,別被它牽著退。」
我咬咬牙,瞅准他出槍的空隙,腳下猛踩,第一次主動撲了上去。長槍一送,直取他胸口。
他側身一讓,槍尖擦著他的衣角划過去。
「有點意思。」他嘴角微微一提,「再來。」
我像被點燃了一樣,一槍接一槍地往前搶。刺、挑、掃、扎,把腦子裡能想到的招式全使了出來。灰霧被我們攪得翻湧,像浪一樣向兩邊散去。
「不夠。」他仍說。
「我知道!」我一槍砸過去,他往後一仰,槍尾掃空。
「你在用腦子想招式。」他抬槍架住我的槍身,盯著我的眼睛,「槍法不是想出來的。它從你害怕、憤怒、求生的本能里長出來。你越清醒,越使不出真東西。」
我喘著粗氣,看著他。
他手腕一抖,我的槍被震開。然後他的槍尖已經停在我咽喉前三寸,穩穩的,像本來就長在那裡。
「明天,繼續。」他收回槍,轉身要走。
「等等。」我喊道,「我什麼時候能贏你一次?」
他停住腳步,沒有回頭,只淡淡說了一句:
」我不知道」
我愣住了。
混沌像潮水一樣退去,意識慢慢上浮。我聽見遠處有鳥叫,有風聲,有灰影在耳邊打呼。
我睜開眼,石屋裡安安靜靜。天還沒全。
我慢慢坐起來,左邊看看,右邊看看。一個個都還在睡。黃國正縮在旁邊,瘦瘦小小一隻,被子裹得跟春卷似的,只露出半張臉。他睡覺很安靜。
我忽然壞笑了一下。目光一斜,落在床腳蜷成一團的灰影身上。
它睡得正香,小肚子一鼓一鼓的,耳朵還時不時抖一下。我輕手輕腳地爬過去,把它捧起來。它沒醒,只「嗚」了一聲,小腦袋往我手裡一歪,繼續睡。
我憋著笑,像捧著個活體炸彈一樣,慢慢走到黃國正床邊。然後,我小心翼翼地把灰影放到了他臉上。
灰影也配合,軟乎乎地趴在那兒,正好蓋住黃國正半張臉。毛茸茸的尾巴搭在他鼻子上,小爪子擱在他額頭,睡得直打小呼。
我退後一步,深吸一口氣,伸出手,在黃國正肩上一推。
「黃國正!醒醒!有東西爬你臉上了!」
黃國正猛地一抽,眼睛還沒睜開,手已經朝臉上抓去。灰影被他一碰,嚇得「嗷嗚」一聲,四隻小短腿在他臉上一通亂蹬。
「啊——!什麼東西!毛乎乎的!它它它咬我!」黃國正「噌」地坐起來,頭髮全炸了。他本來就瘦,這麼一彈,更像只被踩了尾巴的猴子,手忙腳亂地把灰影從臉上扒下來,抱著被子直往後退。
灰影被甩到床腳,小腦袋晃了晃,又搖著尾巴跑回我腳邊,像在邀功。
我笑得直不起腰:「黃國正,你他娘的剛才那聲,比狼嚎都慘!」
黃國正瘦巴巴的臉都青了:「隊長!你、又整我!我差點嚇死!」
「不關我事啊,是灰影自己爬過去的。」我一臉無辜,彎腰把灰影抱起來,「是不是啊灰影?你自己想找黃國正玩,對不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