許知瑤忽然開口，聲音輕輕的，還帶著點後怕：「對了，隊長，你去聯盟之地的時候，我們在房子裡發現了一個圖書室，裡面有很多書。」
我正躺在石床上逗灰影，聞言愣了一下，抬頭看她：「圖書室？這破地方還有書？要它幹嘛？總不能一邊求生一邊補課吧。」
「不是課本。」許知瑤搖頭，眼裡卻透出點興奮，「有很多武器圖紙，還有一些……很奇怪的書。」
「武器圖紙？」我一下坐了起來，「什麼武器？」
許知瑤沒馬上答，像在組織語言。彭雅寧接話道：「是真的。我們幾個把龍屋上上下下轉了一圈，最後在後頭發現一扇小門，推開就是圖書室。裡面還挺大，一排排石架子，全是獸皮做的書。有些寫了技能，有些是地圖，還有些……」
她停了一下，臉色有點不自然。
「還有一本，我打開就出事了。」許知瑤小聲說，手指攪在一起。
我挑眉：「出事？出什麼事？」
「就是……」許知瑤吞了吞口水，「我剛翻開，眼前就一黑。然後……我好像看見一個地方，黑漆漆的，有個人影，不，是個虛影，正想從書里出來。它朝我伸手，越來越近。要不是浩辰他們把我手裡的書打掉，我可能就回不來了。」
我臉上的笑淡下去，看了眼吳浩辰。他少有地沒貧，只點點頭：「真的，隊長。我們幾個都嚇壞了。那書掉在地上，那黑影『啪』地一下就散了。後來誰也沒敢再碰。」
灰影扒在我腿上，喉嚨里滾出一聲極輕的「嗷嗚」，翻譯過來是：「那本書很危險，別去。」
我摸了摸它腦袋，沒說話。沉默了幾秒，才開口：「帶我去看看。」
許知瑤猛地抬頭：「隊長，還去啊？」
「當然得去。」我站起來，把石刀別在腰後，「龍屋裡藏著這種東西，不弄明白，它以後就是我們的命門。今天是我去聯盟，它冒出來。改天要是我們全睡了，它自己翻開，怎麼辦？」
大家你看看我，我看看你。周澤宇已經提起長矛，走到我旁邊：「我跟你去。」
「我也去。」黃國正和吳浩辰同時說。
我擺擺手：「許知瑤帶路。女生都留在這。別爭了，我是隊長。」
幾個女生雖然不放心，還是點了點頭。灰影跳下床，小跑跟在我腳邊，耳朵壓得低低的。
我們穿過龍屋後頭那條新發現的過道，走到一扇半掩的石門前。裡面黑漆漆的，透出一股舊紙和灰塵混在一起的氣味。
我抬手，「啪」地推開石門，火把還插在門邊的槽里。黃國正上前，手一揚，一簇火焰點燃了火把。
火光湧進去，照亮了整間圖書室。
一排排石架，整整齊齊，上面堆滿了皮卷和石板。
許知瑤指著最裡面：「就是那本……最裡面的，單獨放在石台上的。」
我順她手指的方向看去。最深處，有座半人高的石台。台上孤零零地躺著一本黑色封面的書。那封皮像用什麼鱗片做的，在火光下泛著冷光。
我眯起眼：「你們在外面等著。我和周澤宇進去。」
「隊長！」許知瑤急道，「它真的會……」
「我會把它弄掉的。總得看它到底是個什麼玩意兒。」
我慢慢往裡走。灰影跟得更緊，小爪子踩在地上，一點聲音都沒有。
越靠近那本書，空氣越涼。像每走一步，都往水裡沉一截。等站到石台前時，那本黑書就在我眼前。
（請記住 101 看書網解書荒，101𝔨𝔨𝔰.𝔠𝔬𝔪超實用 網站，觀看最快的章節更新）
我伸手，沒碰封面，只捏住最下面一頁的邊角。那頁很薄，薄得不像書頁。我慢慢掀開一條縫。
「呼——」
沒有風。可整間圖書室的火把，全暗了一下。
然後，我眼前慢慢黑了下去。像有人用手蒙住我的眼，又像有什麼東西，正從書頁里一點一點往外爬。
黑暗沒有持續太久。
我眼前重新出現畫面。兩個地方，像兩幅被撕開又拼在一起的畫，硬生生擠進我的視野里。
一個地方，黑得能吞沒光。那黑暗不是沒有亮，是連「亮」這個字都被它吃掉了。濃稠、無聲，像一口沒有底的深淵，連視線都往下墜。
另一個地方，我太熟了。灰濛濛的混沌之地，翻湧著，像一堵活著的牆，死死頂在那片黑前面，不讓它再過來半寸。
未來的我站在混沌之地里，臉色難看得嚇人。
「你怎麼招惹它了？」他聲音發緊，不像往常那樣淡，「它要奪舍你。要不是混沌之地擋著，你已經沒了。」
我喉嚨發乾：「我他媽哪知道翻一頁書會出這種事。許知瑤也翻了，她怎麼沒事？」
「因為她的奪舍被打斷了。」未來的我說，「書被弄掉，聯繫就斷了。人就能回來。」
「那我不一樣？他們看我這樣，肯定也會把書弄掉啊。」我強撐著笑，可這笑在黑暗裡被吞得乾乾淨淨。
未來的我搖了搖頭，一個字比一個字沉：
「不是第二次不能打斷。」
我像被什麼掐住了脖子：「什麼意思？第二次就……」
「對。這本書，第一次開，它是在試。第二次開，就是真的抓人。你已經被它抓住了。現在，不是你松不鬆手的問題，還有他的攻擊是用你的負面記憶來攻擊你，讓你情緒崩潰時奪舍」
我輕輕哦了一聲。
像沒聽見一樣，眼睛都沒眨。
未來的我明顯一愣：「你……不害怕？」
不是還有你嗎。
未來的我臉變成鍋底，幫不了。
那好吧，我自己來。
像很多人的聲音疊在一起，男男女女，老老少少，聽不出遠近。它貼著我最深處的意識，慢慢擠進來：
「你在別人的眼裡，就只是個配角。你就像塵埃里的一粒灰塵，不值一提。」
「沒人會記得你。你死了，也沒人在乎。你活著，不過是為了讓真正的主角多一個踩下去的台階。」
我閉上眼睛，心裡某根弦被誰重重撥了一下。
那些自己早就吞下去的東西，又翻上來了。考試排名、別人的眼光、總覺得自己不夠好的夜裡。原來不是忘了，是沒敢再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