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就在那聲音要往下沉的時候,我忽然笑了。
「配角?」我低低地重複了一句。
我睜開眼,眼底已經沒了笑意,只有一股冷。
「你有沒有聽說過一句話?」我慢慢說,聲音很輕,卻像刀尖點在石頭上,「在我的故事裡,我才是主角。別人怎麼說,那是他們的破劇本。我的鏡頭,從始至終,只跟著我自己。」
那聲音靜了一瞬,像沒料到我還能接話。
「塵就塵吧。」我扯了扯嘴角,「一粒灰,也能迷了你的眼。」
畢竟,回憶如青絲,意永在心間。往事拂兮去,似在眼中現。
黑霧還在四周翻湧,像一鍋被攪動的墨。我正拼命朝那絲漏進來的光走,腦子裡突然又響起未來的我的聲音。
「行了,剛才跟你開玩笑的。」
我腳步一頓,差點罵出聲:「管這叫開玩笑?我差點被那玩意兒拖進去!」
「不逼你一把,怎麼知道它拿什麼攻擊你。」他語氣又恢復了平日那種不緊不慢,像剛才那個臉色難看得嚇人的傢伙不是他一樣。
我氣得牙癢,可現在不是算帳的時候:「那現在呢?它還沒退。我能感覺到它就在暗處,等我心神一松再撲上來。」
「現在可以反擊了。」他忽然說。
我愣了一下。
「我去把它幹掉。」未來的我聲音冷下來,帶著一種我從未聽過的狠厲,「它不是很會翻記憶嗎?那我就讓它看看,什麼叫記憶。」
「你……你要怎麼幹?」
「我去找它。順便,把它的記憶弄過來。」他頓了頓,像在笑,又像在盤算什麼更大的事,「這東西身上有東西。如果成了,或許我們就能……」
「修仙?」我鬼使神差地接了一句。
「對。」他答得乾脆,「可能。只不過要幾天。」
我半天沒說話。修仙,這兩個字從我自己嘴裡說出來,像做夢。可這破地方,妖核、龍威、黑書、讀心術,哪一樣不比修仙更邪門?
「幾天是多久?」我問。
「不知道。可能三天,可能更久。」他說,「這段時間,我不能幫你。你要自己撐住。別死在書里,也別讓那東西鑽了空子。」
「我憑什麼信你?萬一你去了,就再回不來了呢?」我的聲音不自覺地提起來。
「所以,你更得抓緊出來。你是我的錨。你活著,我就能回來。」
我沉默著,黑霧像聽懂了我們的對話,忽然開始劇烈收縮。那些古怪的聲音又響起來,像許多人同時在尖叫。我知道,它怕了。
「去吧。」我忽然說,語氣比我想像中更穩,「把它幹了。記憶拿回來。我在外面等你。」
未來的我笑了一聲,很短,很輕:「你早該這樣說話。」
「滾。」我笑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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腦子裡那聲音散去了。四周的黑更濃了,可我心裡反而靜下來。
光還在遠處,很小,像誰舉著一盞燈在黑夜裡等我。我朝它走。
修仙?我陳鑫傑還真沒想過。可要是能修,那我修。修個翻雲覆雨,修個天地不敢收。讓那些看輕我們的、想吞我們的,都知道華夏的刀,還沒出鞘。
我咬著牙,一步步往光里走。灰影的聲音從現實那頭傳來,越來越響,越來越急。
「隊長!快回來!隊長!」
我猛地睜開眼。
龍屋的天花板還在。火把還亮著。身邊圍滿了人。灰影踩在我胸口,小爪子一下一下拍我的臉。
「活著。」我啞著嗓子說,「還沒死。」
所有人都像鬆了口氣。女生哭了。彭雅寧眼睛紅紅的,嘴裡還罵我。黃國正一屁股坐在地上。吳浩辰拍著胸口直念「嚇死了嚇死了」。周澤宇靠著牆,第一次沒說話。
我慢慢坐起來,把灰影抱進懷裡。它還在抖,小腦袋往我脖子裡鑽。
「不是,彭雅寧你怎麼還罵我?我哪裡惹你了?」我坐起來一點,一臉冤屈地看著她。
彭雅寧還紅著眼睛,聽我這麼一說,拳頭已經捏起來了:「我還揍你,你信不信?」
「我信我信!」我趕緊往灰影后邊縮了縮,「但你講講道理,我是差點沒了,不是出去瘋玩。你就不能溫柔點,像袁芷涵那樣……」
「我溫柔不了。」彭雅寧兇巴巴地打斷我,可聲音卻有點發顫,「你剛剛怎麼叫都叫不醒,臉白得跟紙一樣,我還以為你回不來了。你讓我怎麼溫柔?我沒當場把你打醒就不錯了。」
我喉嚨像被什麼輕輕堵了一下。她嘴上凶,眼睛卻一直盯著我,像怕我下一秒又閉上眼睛。
「行行行,我的錯我的錯。」我認慫,「下次我要是再亂翻那破書,你就揍我,我保證不還手。」
「還有下次?」她更生氣了。
天色一點點暗下來。
外面的風又起了,嗚嗚地擦過龍鱗瓦。我們在屋裡生起火,剛經歷那麼一遭,誰都沒什麼胃口,卻也不想就這麼悶著。
黃國正忽然從火堆邊抬起頭,眼睛轉了兩圈:「晚上了,咱玩個遊戲唄。」
「什麼遊戲?」我半躺在石床上,灰影趴在我腳邊,尾巴有一搭沒一搭地掃著。
「互相誇人。」他坐直身子,笑得跟偷了糖似的,「規則就是,每人挑一個隊友,必須真心實意地夸。誇得最沒誠意的那個,明天倒夜壺。」
「切——」吳浩辰第一個噓他,「你那是想聽人誇你吧?還誇人,就你黃國正,有得夸嗎?」
「怎麼沒有?」黃國正一挺胸,「我勤奮、勇敢、還會弄火。雖然偶爾有點小帥,但我一直很低調。」
「你看。」我指了指他,對眾人說,「還沒開始,自己先夸上了。」
我半靠在牆上,灰影團在我腿上,懶洋洋地甩尾巴:「行啊。怎麼個順序?」
「女生先來。」黃國正說,「然後你誇彭雅寧,我誇你,吳浩辰再夸。周澤宇太悶了,讓女生先開個頭,省得冷場。」
吳浩辰「嘁」了一聲:「你安排得還挺明白。行,女生先來。誰起頭?」
幾個人互相看看。鄧若溪笑著坐直身子,拍拍手上的灰:「那我來。我夸周澤宇。」
周澤宇本來靠在門邊擦矛,聞言動作一頓,抬眼看向她。
「周澤宇,你平時話最少,可你一直是隊裡最穩的人。我們幾個鬧起來沒邊,你從來都不跟著瞎起鬨。剛才隊長沒醒,你雖然沒說話,但長矛從頭到尾沒離過手。你不是不著急,你是把勁都用在守著我們上了。」
她說完,大大方方地笑了一下。
周澤宇沉默了兩秒,點了下頭,低聲說:「謝謝。」
黃國正起鬨:「沒了?就這樣?人家誇你半天,你就倆字啊?」
「那你還想讓我怎樣?」周澤宇瞥他,眼神冷颼颼的。
黃國正立刻閉嘴,轉頭看我:「隊長,到你了!夸彭雅寧!」
我「啊」了一聲,看向彭雅寧。她正抱著膝蓋坐在火邊,下巴微抬,一副「我看你能怎麼夸」的表情。
我嘴張了張,又合上。腦子裡轉了好幾圈,愣是沒憋出一句能說出口的話。
我往灰影后邊縮了縮:「我夸不出來,能不能不夸?」
彭雅寧似笑非笑地看著我,慢慢抬起手,在我眼前把拳頭捏了捏。
「你再說一遍?我改變注意了,我要你用詩夸,不能用已經有的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