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跑出龍屋,腳還沒站穩,一抬頭就看見熊妖那山一樣的屍體橫在門口。血已經發黑,凝成一片片硬殼。那顆大腦袋垂在石階邊,兩顆紅眼睛早沒了光,嘴還半張著,露出又粗又黃的獠牙。
我眼珠一轉,壞笑又爬上來了。
「灰影,找地方躲好。」我小聲說。
灰影看看我,又看看那顆熊頭,立刻心領神會,躥到龍爪後面藏了起來,只露出一對耳朵。
我抽出石刀,費了好大勁才把熊腦袋從脖子上剖下來。那叫一個沉,我抱在懷裡像抱了塊大石頭。也虧得我體質變強了,不然就這小身板,非被它壓趴下不可。
我躡手躡腳地躲到石階側邊,那兒正好有半截矮牆,能把我的身形擋得嚴嚴實實。熊頭擱在牆頭,我自己縮在下面,只等黃國正追出來。
「陳鑫傑!你給我出來!老子今天跟你沒完!」黃國正的聲音從屋裡衝出來,腳步聲又急又重。
我壞笑著,把熊頭慢慢舉高,正對著他過來的方向。灰影在龍爪後頭屏住氣,尾巴尖都繃直了。
黃國正「哐」地推開門,眼睛還沒適應外頭的光。他左看右看,嘴裡罵罵咧咧:「人跑哪去了?別以為躲起來就沒事!等我抓到你……」
我猛地站起來,把熊頭往他臉前一送,嘴裡大叫:「吼——!」
「啊——!」
黃國正整個身子往後一仰,眼珠子瞪得差點掉出來,兩條腿像裝了彈簧,連滾帶爬地退出去好幾步,一屁股坐在了地上。他張著嘴,半天沒發出聲,臉白得跟紙一樣,好一會兒才從喉嚨里擠出:
「你……你他媽……這是……」
我笑得直不起腰,熊頭還抱在懷裡,血都蹭了我一身:「黃國正,你看它像不像你剛才做噩夢那樣兒?」
黃國正看看我,又看看熊頭,終於回過神來,氣得從地上蹦起來:「陳鑫傑!你真把熊頭給砍了?還拿來嚇我?我今天不把你扔進河裡,我跟你姓!」
「別別別!」我轉身就跑,熊頭太沉,跑起來一顛一顛的,像抱著個黑色大石頭。
「你站住!」
「傻子才站住!」
我們一個追一個跑,繞著熊屍轉圈。灰影在旁邊看熱鬧,興奮得「嗷嗷」叫。黃國正追得直喘,卻硬是追不上我。
幾個人追打鬧騰夠了,才漸漸平息下來。熊頭滾落在石階之下,活像一顆被玩壞的皮球。黃國正扶著膝蓋大口喘氣,伸手指著我,半晌都說不出完整的話。
「行了行了,別鬧了。」我拍掉身上沾染的塵土,「今天還得外出搜集物資。木頭和石頭儲備快要見底,再不出去收集,下次升級只能幹瞪眼。」
周澤宇早已把長矛背好,立在龍爪旁邊等候眾人。彭雅寧與鄧若溪也收拾完畢,女孩子總歸比我們利落。吳浩辰還蹲在熊屍邊上,埋頭辨認哪一塊肉質最為肥厚,灰影繞著他來回打轉,小尾巴甩得飛快。
隊伍分成兩組。我帶上黃國正、許知瑤、袁芷涵進入山林採伐木材;周澤宇帶領彭雅寧、鄧若溪、吳浩辰前往溪邊撿拾石塊。灰影執意要跟在我身旁,仿佛在念叨:「隊長今天太能折騰,必須盯著點。」
林間晨霧尚未完全散盡。我們行進速度不快,邊走一邊留意地面的乾枯枝椏。許知瑤忽然輕咦一聲,抬手指向前方:「隊長,那是什麼?」
我抬眼望去。
矮坡下方,浮現出一片片灰黑色輪廓,好似幾座泥土雜草搭建的棚屋,幾道人影在其間來回走動。距離太遠看得並不真切,只能看見他們身披粗糙獸皮,手中握著削尖的木矛與石制器具。
「這裡居然有人類部落?」我眯起雙眼,腳步不自覺放緩。
黃國正也怔住,壓低嗓音:「不是只有我們這些求生者嗎?哪來的原住民?」
我緩緩蹲下身子,躲進灌木叢後凝神觀望。那些人有的到河邊取水,有的蹲在石塊上打磨器物,還有孩童四處奔跑嬉鬧。舉止原始,衣著簡陋,卻真切地在此生活,仿佛已經紮根這片土地許久。
「原來這個世界本身就存在文明。」我低聲自語,心底泛起一陣異樣的悸動。
「還處在石器時代。」不知何時周澤宇一行人也趕了過來,蹲在我的身側,目光看得比我更加透徹,「你們看,他們工具只有石頭和木頭,完全沒有金屬。」
「是真正的部落。」我凝望著遠處的棚屋,「有居所,有分工,有自己的語言。並非渾渾噩噩的野人,是完整的原始部族。」
「那他們會不會攻擊我們?」彭雅寧小聲發問。
我輕輕搖頭:「不清楚。先不要靠近,繞道走。」
灰影貼在我的腳邊,鼻尖朝著部落的方向不停嗅聞,發出一聲低沉的嗷鳴:「他們的氣味陳舊潮濕,和那些怪物完全不一樣。」
我心中瞭然。這片天地,遠不止系統投放進來的求生者。還有世代生存在此地的土著,擁有屬於他們的生活、言語與規矩。
「走。」我慢慢站起身,壓低身形向側邊撤退,「今天優先收集物資。回去召集所有人,商議該如何和他們接觸。」
我們撤出矮坡後,立刻召集了隊伍所有人,幾個人貓著腰,借著灌木的遮掩,慢慢退出那片矮坡。直到回頭再也看不見那些灰黑棚屋,才直起身子,快步往龍屋方向走。
林子裡很靜,只有我們踩在落葉上的「沙沙」聲。誰都沒說話。可我知道,所有人心裡都翻著同一件事:這地方,原來除了我們,還有別人。
不,不是別人。是在我們之前,就已經在這裡活了很多年的人。
「他們會不會已經發現我們了?」許知瑤小聲問,緊張得手指絞著衣角。
「不好說。」我搖頭,「我們剛才離得遠,又有霧。但他們要是常年在林子裡活動,對生人氣味肯定敏感。也許沒看見,也許早看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