鄧若溪跑過來,眼睛都亮了:「哪兒找到的?」
「它絆我的。算我撿的吧。」我咧嘴。
袁芷涵和黃國正也圍了過來。我按開箱扣,蓋子「啪」地彈起來。裡面沒有武器,只有一卷灰白色的皮紙,上面寫著幾行字:
【技能·百草明辨】
【可辨百草之性:能看出植物是否有毒,亦能看出其藥性。可辨人之病,可辨人之毒。】
我看完,抬頭看向鄧若溪:「得,神農不用嘗了。這書就是給你準備的。」
鄧若溪把皮紙接過去,翻來覆去看了兩遍,聲音都有些發顫:「這個……太有用了。有了它,我就能知道哪些草能退熱,哪些能止瀉。那些人的病,我也能先斷出來。」
「那就學。」我把箱子合上,扔給黃國正,「走,邊走邊學。等我們到那個部落,你就是我們隊裡的百草師。」
鄧若溪用力點頭。她捧著那捲皮紙,金光從她指尖漫開。我們重新朝北邊走,天光比剛才又亮了幾分。
沒走多遠,鄧若溪忽然「呀」了一聲,停住了。
「我開始使用技能了。」她眼睛睜得大大的,目光一寸寸掃過路邊的草葉,像第一次認識這片林子似的,「天呀,這裡這麼多好藥材!」
她蹲下去,小心地撥開一叢不起眼的綠草,指著底下一株葉背發紅的小苗:「這個是退熱草,葉片越紅,藥性越強。我們那邊也有,但長得沒這麼好。」她又指向旁邊一叢帶細刺的紫花,「那個可以止瀉,就是得把刺去了再煮。」
我靠過去,半懂不懂地看:「也就是說,你以後一眼就能看出什麼是藥,什麼是毒?」
「對。」她抬頭,眼睛亮得厲害,「這就是百草明辨。太清楚了。我現在看這些東西,腦子裡自己就會浮出它們的藥性,像有人在我眼前寫了本藥書。」
灰影湊過來,鼻尖朝那些草嗅了嗅,奶聲奶氣地「嗷」了一句:「這個聞起來澀澀的,能吃嗎?」
「能入藥。但沒病的人吃了,會肚子疼。」鄧若溪笑。
灰影立刻退開兩步,像怕自己不小心舔到。
黃國正也來勁了,跑到一棵矮樹旁,摘了片葉子遞過來:「若溪姐,你給看看,這個是不是藥?我能不能拿來泡水喝?」
鄧若溪只看了一眼,就拍掉他手裡的葉子:「這是麻葉草,有毒。你泡水喝,今晚就能去見太奶。」
黃國正嚇得趕緊把葉子扔了,還拿手在褲子上蹭了兩下:「我操,我就隨手一摘,怎麼還有毒!」
「這林子裡,帶毒的多著呢。」鄧若溪站起來,拍了拍手,「所以我才說,亂嘗百草就是找死。幸虧你剛才沒往嘴裡塞。」
我看黃國正那副後怕樣,憋不住笑:「以後若溪沒點頭的東西,你少碰。你死不怕,我們還懶得給你抬屍。」
「你才死呢!」黃國正嘴硬,可手還是老實地離那些草遠遠的。
我們繼續朝北走。鄧若溪邊走邊認藥,有時候會順手采幾片葉子放進兜里,說「等會兒用得上」。她整個人都跟剛才不太一樣了,腳步輕快,眼裡有光,像終於找到自己在隊伍里的位置。
我跟在後頭,心裡踏實了不少。百草明辨,這技能選得太對了。沒有它,我們就算走到那部落門口,也只能幹瞪眼。現在,至少能試著救人了。
又走了一陣,矮坡出現了。那些灰黑草棚在霧裡慢慢顯出來,像從地底長出來的一樣。
我腳步放慢,壓低聲音:「到了。都別散開。」
灰影貼住我腳邊,耳朵壓成兩條小縫。它沒再「嗷」,只用尾巴輕輕點了一下我的腳踝,像在說:他們裡面,有很重的病氣。
我摸了摸它腦袋,朝前望去。草棚前,已經有人看見了我們。他們扶著木杖,慢慢地站直了身子,眼裡有警覺,有懼怕,還有藏不住的虛弱。
鄧若溪只遠遠看了幾眼,臉色就變了。
她一把拉住我袖子,聲音壓得極低:「隊長,是天花。」
我腦子「嗡」了一下,後背像被人澆了桶冰水:「你確定?」
「我不會看錯。」她目光還盯著那幾個靠在棚子前的人,聲音發緊,「他們臉上、手上,有紅疹,有幾處已經成了膿皰。還有幾個躺在裡面沒出來的,估計更重。」
黃國正腿都軟了:「天、天花?那不是會死很多人嗎?我們靠這麼近,會不會也……」
「別慌。」我低喝一聲,拽住他胳膊,「你越慌,他們越怕。我們還沒進去,先站穩。」
我轉頭看鄧若溪。她咬著下唇,像在拼命想什麼。過了幾秒,她忽然抬頭,朝四周看去,眼神又變得又狠又急。
「隊長,我得看看附近有沒有牛。中了牛痘的牛。」
「牛痘?」我愣了一下。
「嗯。天花沒有能直接治好的藥,可牛痘能防。我們那邊古代就有人用牛痘接種。這地方要是有牛,又剛好出過牛痘,我們就能取來,給他們種上。不然,這個部落……」她沒把話說全,可我們都聽懂了。
不然,整個部落可能都保不住。
我立刻看向灰影:「灰影,聞聞,哪裡有牛,或者牛糞。要快。」
灰影耳朵一豎,小鼻子抽了抽,轉身就往北邊跑。邊跑邊回頭「嗷」:「跟我來!」
我們幾個跟著它繞過部落外圍,爬上幾道緩坡,鑽進林子,又沿著溪溝找了大半圈。灰影在前面跑跑停停,鼻尖貼著地,耳朵轉來轉去。最後,它停在一處踩滿蹄印的泥地前,回頭沖我「嗷嗚」一聲:「有牛。來過。可又走了。」
我幾步走過去,果然看見地上有許多牛蹄印,深深淺淺,一路往西邊去了。我順著蹄印追了一段,又發現幾灘半乾的牛糞。可牛群早就不見了。附近全是密林,連個牛影都看不到。
鄧若溪跟上來,喘著氣,看了一圈,臉慢慢白下來:「不行。光有蹄印沒用。我們找不到中牛痘的牛,就取不了痘漿。」
「那怎麼辦?」黃國正急得直跺腳,「沒牛痘,我們就只能看著他們死?」
我站在原地,胸口像壓了塊石頭。鄧若溪咬著唇,眼眶都有點紅了。她是治療師,看得懂病,卻救不了人,這種滋味最難受。
就在這時,我腦子裡忽然閃過一件事。
很老很老的事。歷史課、課外書,還是哪部紀錄片裡看來的,記不清了。只知道,天花疫苗不只有牛痘。中國古時候,也用過一種辦法。
「人痘。」我低聲說。
鄧若溪猛地抬頭:「什麼?」
「人痘。」我又說了一遍,聲音更穩,「古時候,我們華夏就用過。把天花病人身上結出來的痘痂磨成粉,讓沒得病的人吸入一點,或者用小刀劃開皮膚把粉弄進去。這樣,人就會發一場輕症,之後,就再也不會得天花了。」
鄧若溪眼睛慢慢亮起來:「對……對,我好像也聽我父親說過。人痘,比牛痘還早。就是風險更大。」
「可這是現在唯一的辦法。」我看著她,「沒有牛痘,就拿人痘救人。只要操作得細,輕症過了,就能活。」
她沉默幾秒,重重點頭:「可以試。但我們必須先找到病症最輕、痘痂最乾淨的人來取粉。而且,不能給重症的人種,他們身體扛不住。只能給還沒染上的,或者剛有苗頭的人用。」
我應聲:「那就按古法來。你當主手,我當幫手。救一個算一個。」
我轉頭看向黃國正:「回部落外圍,把情況告訴周澤宇他們。讓他們別靠太近,在坡下等。我們幾個先進去。」
黃國正白著臉,卻沒再抖了:「行。我這就去。」
灰影繞著我腳邊轉了兩圈,小尾巴豎得筆直:「我陪你去。誰要是不聽,我咬他褲腿。」
我笑了一下,揉了揉它腦袋:「走吧。該我們上場了。」
我們幾個轉過身,朝那片灰黑草棚走去。風從北邊來,吹得那些草棚「嗚嗚」響,像一片在霧裡呻吟的舊傷口。
可現在,我們不是來看它流血的。
我們帶著一個從故紙堆里翻出來的老法子,要去從病魔嘴裡,把這些人一個一個搶回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