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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五章

2026-09-17 22:08:07 作者: 孤狂

  我微微愣住。貊?而不是熊貓。沒想到這套系統,竟然用了這種古老的稱謂稱呼它。看來在這個世界,它的正式名字,就是貊。

  「是。」我在心底答道,聲音還有些發顫。

  【恭喜玩家獲得寵物:貊。】

  金光散去,我和腳邊這團黑白毛球之間,仿佛多了一根看不見的線,它的情緒、它的疲憊、它的慵懶,都模模糊糊地傳了過來。

  話音落下的瞬間,半山腰上等候的眾人再也按捺不住。灰影第一個飛快衝下山坡,小短腿在泥地里倒騰得飛快,跑到近處,又還是心存膽怯,只繞著我和貊一圈一圈地打轉,又驚又喜地叫喊:

  「隊長!它聽你話了?它不會咬人了?」

  彭雅寧、黃國正、吳浩辰、周澤宇,一行人也緊跟著跑了過來,每個人臉上都寫滿了不可思議。黃國正跑得太急,腳下一滑,差點撲進泥里,被吳浩辰一把拽住。

  身旁的貊沒有躲閃,反而微微朝我的身邊靠了靠,碩大的腦袋蹭了蹭我的胳膊,儼然已經認定了我。它在意識里又嘟囔了一句:

  「這群小傢伙,吵得很。」

  我忍不住笑了,伸手揉了揉它的耳朵。

  我大口喘了幾口混著雨味的粗氣,一顆懸著的心終於落地,慢慢笑了出來:

  「它現在,是自己人了。」

  吳浩辰呆呆望著這一團龐大柔軟的黑白毛球,艱難地咽了咽口水,又看了看身後那片竹林:

  「那我們以後……可以過來砍竹子了?」

  「能不能砍,得看它高不高興。」我伸出手,揉了揉它厚實蓬鬆的腦袋,毛髮暖烘烘的,隔著濕漉漉的皮毛,傳來溫熱的觸感,「不過至少,它不再是我們的威脅了。」

  我在意識里問它:「以後我們來砍竹子,你不介意吧?」

  貊懶洋洋地打了個哈欠,露出一口能咬斷粗竹的鋒利牙齒,含糊道:「別砍我坐的這一片。別的地方,隨便。」

  我笑出了聲。

  灰影怯生生地向前湊了湊,伸出一根細細的手指頭,小心翼翼地碰了碰貊毛茸茸的耳朵,碰完立刻縮回去,像怕被燙到。

  貊絲毫沒有惱怒,反倒微微側頭,用腦袋輕輕蹭了蹭他的小手。突如其來的親昵,嚇得灰影猛地往後縮了一下,隨即反應過來,眼睛亮得像星星:

  「它喜歡我!」

  少年又蹦又跳,濺起一片泥水,歡喜得不行。

  漫天血色冷雨,依舊不停落下,打在竹葉上沙沙作響。我站在濕冷的泥地里,低頭看著剛剛歸屬於我們的貊,還有腳邊歡呼雀躍的灰影,以及身後一群又驚又喜的夥伴。這一刻,我忽然覺得,這個處處兇險、神魔橫行的破世界,好像,也並沒有那麼糟糕。

  雨雪飄搖。可我們那座龍屋,正變得越來越熱鬧。

  我越看這貊越喜歡,伸手一下一下揉著它厚實的腦袋,掌心陷進又軟又厚的毛髮里,暖烘烘的,像揉著一團在太陽底下曬了一整天的棉被。它的毛又密又長,指尖探進去,能觸到底下溫熱的皮膚,還有它沉穩有力的心跳,一下一下,隔著皮毛傳過來,讓人莫名心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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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揉著揉著,腦子一熱,鬼使神差地,我居然試著把它抱起來。

  它看著圓滾滾一團毛,可實打實一百五六十斤,沉得像塊灌了鉛的石頭。我小身板一使勁,牙關咬緊,臉都憋紅了,胳膊上的筋都繃了起來,腳下的積雪被踩得「咯吱」一聲一滑,整個人瞬間失去平衡,「噗通」一聲,結結實實地摔進了雪地里。

  冰涼的雪粒順著領口灌進去,激得我渾身一哆嗦,後背的衣服瞬間濕了一片,冷意順著脊背往上爬。腦袋磕在一塊埋在雪裡的石頭上,疼得我齜牙咧嘴,眼前直冒金星。

  「嘶——」我倒抽一口涼氣,躺在雪地里半天沒緩過來。

  它倒沒壓下來,四隻爪子穩穩釘在原地,像什麼都沒發生過一樣,只往旁邊不緊不慢地挪了挪,給我騰出一塊乾淨點的地方。然後它緩緩轉過頭,用那雙黑溜溜的眼睛,一眨不眨地望著我。

  那眼神——委屈巴巴的。

  黑眼珠濕漉漉的,眼皮微微耷拉著,嘴角往下撇,兩隻圓耳朵也蔫蔫地垂著,活像被人搶了最心愛的竹子,又像在說「你怎麼摔了,是不是我太重了」。

  我愣了,躺在雪地里都忘了起來,就那麼和它對視著。


  這眼神,我太熟了。

  灰影還沒化形之前,每次想多要一口肉吃,或者覺得我冷落了它、沒理它,就這麼蹲在我腳邊看我。也是這樣黑眼珠濕漉漉的,眼皮微微耷拉著,嘴角往下撇,委屈得像是被誰搶了窩、奪了食、揍了一頓似的。

  「怎麼跟灰影以前一模一樣的……」我小聲嘟囔,盯著貊的眼睛,一時間竟有些恍惚,仿佛看到了剛撿到灰影時的樣子。

  灰影聽見了,立馬從旁邊蹦過來,小短腿在雪地里倒騰得飛快,濺起一串細碎的雪沫。他小臉漲得通紅,使勁擺手,腦袋搖得像撥浪鼓,連耳朵尖都在晃。

  「我哪有這樣!我凶得很!我是狼!狼才不會這樣!」

  彭雅寧「噗」地一聲笑出來,捂著嘴直不起腰,笑得肩膀一聳一聳的,雪粒從她發梢抖落下來,落在雪地里。

  「你凶?你以前就是這眼神。隊長不理你,你就蹲在門口,歪著腦袋這麼看他,一看就是大半天,趕都趕不走。最後還是隊長給你塞了塊肉,你才屁顛屁顛跑了。」

  「對!」吳浩辰也來勁了,湊過來補刀,一臉「我有證據」的表情,手舞足蹈地比劃,「你那時候還拿小爪子扒拉隊長褲腿,扒一下看一眼,扒一下看一眼,隊長不摸你你就不走,和它現在一模一樣!你自己忘了?」

  黃國正在旁邊笑得直拍大腿,雪地里跺著腳,震得雪沫子亂飛。

  「我也記得!有次隊長忙著修武器,三天沒理它,它就蹲在武器架旁邊,就這個眼神,蹲了整整一下午!後來隊長收工了,它第一個衝上去蹭腿,跟多少年沒見著似的!」

  灰影小臉憋得更紅了,耳朵尖都在發燙,紅得能滴血,急得直跺腳,雪沫子濺了一褲腿。

  「你們造謠!全是造謠!我是狼!狼才不委屈!狼都是嗷嗚——嗷嗚的!」

  他說著還象徵性地嗷了兩嗓子,可那聲音奶聲奶氣的,像只沒斷奶的小奶狗,一點威懾力都沒有,反而引得眾人又是一陣鬨笑。連一向沉穩的周澤宇,嘴角都微微翹了起來,眼裡帶著笑意。鄧若溪更是別過臉去,肩膀一抽一抽的,明顯在憋笑。

  「你化形前就是這樣的。」我笑著從雪地里爬起來,拍掉身上的碎雪和泥點,後背的衣服濕了一大片,涼颼颼的,可我顧不上,又轉頭看向那貊。

  它還歪著腦袋看我,黑眼睛一眨不眨,長長的睫毛上掛著細小的雪珠,隨著眨眼輕輕顫動,似乎在確認我摔疼了沒有。見我看過來,它又把碩大的腦袋湊過來,主動往我掌心蹭了蹭,毛茸茸的,暖烘烘的,力道大得差點把我又推個趔趄。

  一道慵懶的聲音在意識里響起,帶著幾分嫌棄,又帶著幾分不易察覺的關心。

  笨。那麼沉,也敢抱。摔疼了沒有。

  我嘴角抽了抽,回它:「你才笨。誰讓你長這麼圓,跟個球似的。我哪知道你這麼沉。」

  貊哼了一聲,沒再理我,只是把腦袋往我手心裡又拱了拱,喉嚨里發出一陣呼嚕呼嚕的低響,像個大功率的發動機,震得我手心發麻。它的尾巴在身後慢悠悠地掃來掃去,把地上的雪掃出一小片乾淨的泥地。

  灰影「哼」了一聲,抱著胳膊,小下巴揚得老高,一副「我很大度不跟你計較」的樣子,可眼睛卻偷偷往貊那邊瞟,瞟一眼又趕緊收回來,假裝在看天。

  「行吧,以後你也有跟班了。我當老大,它當老二。」

  那貊像聽懂了似的,慢悠悠地轉過頭,看了灰影一眼。那眼神也不凶,就是平平淡淡的,眼皮半耷拉著,帶著點「你剛才說什麼?我沒聽清,你再說一遍」的意思,可灰影被它這麼一看,渾身毛都差點炸起來,小身子一僵,連呼吸都停了半拍。

  「咕——」灰影咽了口唾沫,悄咪咪往我身後縮了縮,只探出半個腦袋,聲音都小了八度,「它、它看我幹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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