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頁> 其他類型> 目錄頁> 第五十章

第五十章

2026-09-27 15:25:33 作者: 孤狂

  貊那身毛又軟又厚,像裹了一層剛曬過太陽的雲朵,沾著細碎的雪粒和淡淡的竹香,蹭在臉上又暖又癢,還帶著一點貊身上特有的、曬過松針的味道。彭雅寧先是一愣,眼睛瞪得圓圓的,眼淚還掛在睫毛上,被這突如其來的毛茸茸襲擊整懵了。隨即「哎呀」一聲,又哭又笑地推我肩膀,推了兩下沒推動,乾脆伸手來捂我的手:「你幹什麼!它是貊!不是抹布!你放下來!毛都被你蹭掉了!」

  「它笑我,就得幫忙。」我抱著貊不撒手,還特意換了個角度,拿它最軟的後頸毛去擦彭雅寧的眼淚,擦得一本正經,一下一下,像在擦一件珍貴的瓷器。左邊擦完擦右邊,連眼角那滴沒掉下來的都沒放過。

  貊終於不幹了。

  四條短腿在空中亂蹬,爪子扒拉著我的胳膊,指甲都伸出來了又不敢真撓,只能虛虛地勾著我的衣服。它從我懷裡掙出半個腦袋,毛都被蹭亂了,一綹一綹地翹著,活像個被薅了毛的雞毛撣子。它氣呼呼地開口,聲音里全是炸毛的怒意,連意識傳音都帶著顫音:「我才剛洗完澡!你拿我擦眼淚?陳鑫傑你是不是人!我昨天洗了三個小時的毛!三個小時!」

  我手一僵,低頭看它:「你洗過澡?」

  「廢話!」它瞪著我,黑眼圈氣得更黑了,眼珠子都快瞪出來了,「我每天在河裡洗得比你洗臉都勤!你當貊就不愛乾淨?我昨天還特意啃了三根薄荷草清口氣!本來今天打算去見老槐樹的!全被你毀了!」

  鄧若溪本來還在掉眼淚,聽到「薄荷草清口氣」這話,「噗嗤」一聲笑出來,眼淚還掛在下巴上,笑了一半又趕緊繃住,可嘴角根本壓不下去。袁芷涵也別過臉,肩膀微微抖了一下,抬手用袖子遮了遮嘴。許知瑤從外套里探出腦袋,紅著眼睛看這場鬧劇,嘴角也忍不住往上翹,連抽泣都停了。

  彭雅寧一把把它從我手裡接過去,抱在懷裡又揉又蹭,把臉埋進它毛茸茸的脖子裡,深吸了一口氣,像在吸什麼人間至寶。我無奈地在底下托住貊的身子,胳膊暗暗使勁,不讓她感覺到沉——這玩意兒看著毛蓬蓬的,實則沉得像塊石頭,彭雅寧那小身板真抱不動。嘴上還得裝出一副無所謂的樣子:「輕點揉,它剛洗完澡。毛都被你揉亂了。它舔三個小時也挺累的。」

  「不得不說,貊真的好軟啊。」彭雅寧的聲音從毛堆里悶悶地傳出來,帶著哭後的鼻音,滿足得像只擼到貓的貓奴,「比灰影的毛還軟。還香。是竹子的味兒,清清涼涼的,還有點松針的味道。」

  灰影不樂意了。

  「噌」地一下跳起來,尾巴都炸了,像個毛茸茸的小掃帚,原地轉了兩圈,越想越氣,撲過來拉著我褲腿直晃:「我毛也軟!你以前也說我軟!還說我抱著像暖水袋!冬天你天天抱著我睡覺!怎麼貊一來就比我香了?我不香嗎?我昨天也舔毛了!」

  「你那是奶香,它這是竹香。能一樣嗎?」彭雅寧理直氣壯,還故意把貊舉起來蹭了蹭臉,閉上眼睛一副陶醉的樣子,氣灰影。

  灰影「嗷」地叫起來,聲音又尖又委屈,兩隻前爪扒著我的褲腿往上爬,像只掛在樹上的小考拉,爬了一半滑下來,又爬,又滑下來。最後乾脆放棄了,「噔噔噔」跑到彭雅寧另一邊,把自己的尾巴硬塞進她手裡,還把腦袋往她手底下拱,非要她也摸摸:「那你摸我!你不能只摸它!我也軟!我也香!」

  彭雅寧被他拱得沒辦法,只好一隻手擼貊,一隻手擼灰影。灰影這才滿意,喉嚨里發出咕嚕咕嚕的聲音,還不忘拿眼睛斜貊,一副「我也有份」的得意樣子。

  我頭疼得不行,一隻手還托著貊,一隻手去扒拉灰影的腦袋,扒拉半天沒扒拉下來,這小子抱得死緊:「好好好,都香都香。你香,它香,就我臭,行了吧。我一個大老粗,不配跟你們倆香的比。」

  黃國正笑得在雪地里直打滾,滾過來滾過去,雪沫子濺了一身,頭髮上、肩膀上全是白的,滾到吳浩辰腳邊,被吳浩辰踹了一腳又滾回去,還在笑:「我的天!隊長把國寶當毛巾!還把狼崽給醋翻了!這戲比直面內心還刺激!我要記下來!回去寫進小隊日誌里!標題就叫《論隊長的安慰方式:萬物皆可毛巾》!」

  吳浩辰也笑得直抹眼淚,蹲在地上直捶地,捶得雪都濺起來了,半天喘不上氣,一邊笑一邊拍黃國正的背:「我他媽不行了,隊長你狂暴開來就為了擦眼淚?還惹哭了一個小的,得罪了一個大的!你這安慰人的方式,全天下獨一份!我建議申請專利!」

  周澤宇抬手扶額,嘴角抽得厲害,肩膀也在微微發抖——他在憋笑。憋了半天,終於憋出一句,聲音都有點啞:「你果然不會安慰人。」

  我狠狠瞪他一眼,把貊往他那邊遞了遞:「你會你來!」


  周澤宇:「不了不了,抬不動。」

  彭雅寧愣了一下,抬頭看我。

  她的眼睛還紅著,睫毛上沾著沒幹的淚珠,可眼神已經不一樣了。剛才又氣又笑的勁兒退下去,剩下一種很軟很軟的東西,像雪地里化開的一汪水。

  我被她看得不自在,把臉別開,去看遠處的雪。耳根卻不爭氣地發燙,連脖子都紅了,恨不得找個雪堆把自己埋進去。

  她眼淚又湧出來,卻笑著「嗯」了一聲,聲音軟軟的,帶著一點鼻音:「我知道。就他那點心思,早被我讀完了。嘴硬心軟,比誰都護短。」

  

  我耳根發燙,猛地回頭:「彭雅寧!你又讀我心!說好的不隨便聽呢!」

  「我又不是故意的。」她沖我做了個鬼臉,眼淚還掛在臉上,笑靨卻已經綻開了,像雪地里開了一朵花,「你心裡太吵了。一直在喊『怎麼辦怎麼辦她怎麼還在哭』『是不是我又搞砸了』『要不把灰影也遞過去擦擦』,我想不聽都難。」

  灰影立刻湊過來告狀,小爪子指著彭雅寧,一臉義憤填膺,尾巴還在彭雅寧手裡被擼著,場面十分滑稽:「隊長,她剛才還抱貊。抱了好久。我記著呢。還有,你剛才想把我也當毛巾?」

  我:「……」

  貊蹲在雪地里,慢悠悠地舔著自己被蹭亂的毛,舔一下,抬眼瞟我一下,再舔一下,再瞟一下。黑眼睛裡又閃過一絲幸災樂禍,尾巴尖在雪地上掃出一個小小的圈,像是在畫圈圈詛咒我。

  這日子沒法過了。

  風雪好像又小了些。夕陽不知道什麼時候從雲層後面漏出來一點,淡淡的金輝灑在雪地上,把我們這群人的影子拉得很長很長,交疊在一起,分不清誰是誰的。

  彭雅寧蹲在地上,給貊順毛,貊眯著眼,一副很享受的樣子,還故意把腦袋往她手心裡蹭。灰影蹲在她另一邊,氣鼓鼓地把自己的尾巴塞進她手裡,非要她也摸摸,喉嚨里咕嚕咕嚕的,像只小馬達。許知瑤披著我的外套,靠在鄧若溪肩上,已經不哭了,眼睛紅紅的,卻在笑,還伸手替鄧若溪擦了擦臉上沒幹的淚痕。袁芷涵站在一旁,安靜地看著這一切,嘴角帶著一點很淺的弧度,眼裡的冰好像化了一些。黃國正還在笑,笑得肚子疼,吳浩辰拍著他的背,自己也還在笑。周澤宇站在我旁邊,沒說話,可肩膀已經不抖了,嘴角那點笑意沒收回去。

  我看著眼前這一切,忽然覺得,剛才幻境裡那個「自己」說的話,好像也不是那麼難做到。


關閉
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