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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章 隱蔽、輕慢和暗滋潛長

2026-09-25 03:26:04 作者: 沉醉不知歸鹿

  伏龍山雖然冠以「山」之名,但絕對和山沒有任何關係。說是山,其實不過是荒郊野外一個防空洞。洞口撲鼻而來一陣發霉的土腥氣,夜雨下得正酣,還有雨水衝過獨特的涼濕味道。一路摸黑往洞裡走得越深,悶濕的霉味兒就越發濃重,其中偶爾幾股腐爛的刺鼻味道,與洞內積水的污濁氣息。此時牆上尚有不少裂痕濕了一片,還兀自往外滲著雨水,砸到地上發出「咚咚」的聲響。借著外頭的月光勉強看到地上堆著爛糟糟的麻布木料,是這些東西讓洞內的味道雪上加霜。

  宋工水不好意思地笑了笑:「李公子見笑,這些材料都是我們四處搜羅來的,您可能看不上眼,但對我們來說,可是寶貝得緊。」

  李無己不以為意,輕輕點頭。他也看得真切,這個世界的這個時代,上哪裡去找一座山呢?能挖的都挖盡了,不能挖的也早已毀於戰火。能夠找到這樣一處棲身的防空洞,宋工水也算很有本事了。

  自李無己提出要上伏龍山,宋工水臉上就難掩笑意,明白自己遇上了個被賣了還幫著數錢的杵,背上宋謙便在前頭領路。李無己也背上昏迷的秦驕趕緊跟上。就在他們產生衝突的巷口能看見的地方,某座高樓上有個全息的人形GG,一個粉衣粉裙粉頭髮粉眼線粉唇彩的,面孔圓潤卻頗具韻味的女子正在推銷科技公司的產品,不過有那麼片刻,她的眼睛往幾人離去的方向瞟了一眼,掃描線掠過她的雙眼,又恢復了原狀。

  再往防空洞裡面走已是一片漆黑,李無己目力不及,靠一雙耳朵凝神聽著動靜。宋工水於此地熟稔,摸著黑也找到了通往更深處的鐵門。李無己聞到一股濃重的鐵鏽味兒,好似血氣一般,想來這鐵門也是幾十年前的產物了,宋工水竟不把這門拆了?如今只靠一塊鏽鐵擋得住什麼呢?

  「咚咚咚」。宋工水摸到門後便開始敲門,先是重重敲了一陣,再是三長,又是兩短,接著又是五長,鐵門後面的燈倏然亮起,鐵門上一個長方的玻璃窗里透出一片刺眼的白光。白熾燈泡,對於這個世界來說,是罕見的古董了。

  好在李無己有「明察秋毫」,什麼不清楚的物件,只消瞧上一眼,便能夠知曉大概。他正是用「明察秋毫」看破了宋謙的「AT三角籠」是個限制類的裝置,才得以用「破羈」破之。

  秦驕也有「明察秋毫」的能力,她自然看出眼前的宋工水是伏龍山的頭領,向他們套近乎也無非是要綁回去敲詐贖金,只是她大意了沒有閃,輕易著了宋工水的道。

  李無己看到的卻更多。他明白「明察秋毫」能夠提供的信息有限,要想看清一個人,得往深處看。老子云「見素抱樸」,意為不要被外表迷惑,要守住本質——這是自己師父名字的來源,他牢記於心。

  「吱嘎」一聲,沉重的鐵門緩緩打開,鉸鏈似乎已經失去作用,每打開一點都伴隨著刺耳的聲音。門後面是一個虬髯的漢子,和濃密的鬍子相對的,是一顆寸草不生的光潔的頭。他的衣著簡單,只有一件白色插袖和黑色褲子,褲子上扎著一條紅線,全當是褲腰帶。只是他的左胸上有一條貫穿半個胸膛的傷疤,讓人觸目驚心。雖然不見血,但傷疤卻是一副沒有癒合的樣子,在傷口中能夠隱隱看見身體的內部,居然是複雜的機械結構。

  「明察秋毫」發動,李無己看清了傷疤當中的物件,那居然是一顆金屬的心臟!幾條粗粗的血管也全為金屬的管道替代,雖然不在跳動,卻能看見他全身的血液有節奏地泵向全身。

  【金石心】:由宋工水設計製造,能夠替代人類的心臟,在效果損耗不多的前提下,造價僅為市面上人工心臟的十分之一,對工藝精度要求不高,但對手術水平要求極高。因為用料與結構的原因,缺陷也很明顯,需要不斷供電及散熱。但也得益於此,能夠提供常人所不及的爆發力。

  那道不癒合的傷口,想必就是散熱用的。

  那光頭大漢看見宋工水來,面上顯出喜色,轉頭又見著李無己,背上還背著個女人,不由得皺起眉頭:「當家,這是怎麼一回事?」

  宋工水先行介紹了這漢子:「李少爺,這位是我兄弟魯迪,本來是個和尚,只是他原先的師父把意識上傳到『極樂世界』大模型里,機械飛升享福去了,他不具慧根,飛升無門,只好跟了我。我們都叫他『和尚』。和尚,這位是想要加入我們的李無己李公子,以及秦驕秦小姐。」宋工水對著和尚擠眉弄眼,不知和尚是天真懵懂,還是思慮愚鈍,居然沒看到宋工水的暗示,只聽見眼前兩人是來投奔,眉開眼笑地將幾人引了進來。

  背後的門重重關上,又加了幾道閂,李無己見幾道門閂樣式新奇,想來是防禦用的陷阱,也不多問,好不容易找到個勉強能坐下的地方,將秦驕放下,打量起這所謂的「伏龍山」來。

  這防空洞中的內室本來空無一物,只有一張桌子,上面一張地圖,寫寫畫畫得滿了,什麼也認不出,還有一個金屬的置物架,上面一些罐頭和水瓶,此外竟空無一物。除了出口外,牆上還有兩道門,想來是通向其他房間。


  宋工水也放下宋謙:「和尚,其他兄弟呢?怎就你一人值夜?」

  和尚摸了摸自己的光頭,訕笑道:「弟兄們在裡面賭錢,料想沒什麼要緊事,便只留我一人在此。」

  宋工水聽了怒道:「怎麼又賭上了?咱們不是禁賭了嗎?」

  和尚回到:「他們說不押貨幣,只押吃食,便只怡情,不算賭博。」

  宋工水仍是生氣:「豈有此理,扯這些屌名目,還不是賭?邢堂堂主老林呢?把參與賭博的全抓起來,家法處置!」

  和尚面上露出猶豫的神色,見宋工水怒不可遏,才小心翼翼道:「這次正是老林發起的……」

  宋工水聽聞,雙腿一蹬,竟氣昏了過去。

  不知過了多久,宋工水悠悠醒轉,眼睛還未睜開,朦朦朧朧間聽到一陣談話聲,夾著幾聲刺耳的抱怨。他張開眼睛坐起身,眼前正跪著自家幾個弟兄,為首的林之愈,就是和尚口中的邢堂堂主老林,更是一臉不滿的神色,看見宋工水醒來,才稍稍收斂幾分。

  宋工水感到一陣胸悶,咳嗽了幾聲,垂著頭揉著額頭,似乎不想正面對上弟兄們的眼神:「依家法處置吧。」

  旁邊的和尚朗聲道:「聚眾賭博,耽人心智,為首者電五十,從者電三十。」

  跪著的幾人彼此眼神交錯,但一時都無人動彈。和尚湊上來,小聲提醒宋工水:「宋大哥,照例是由邢堂堂主掌刑。」

  宋工水才發覺自己竟然忘了這茬兒。他沉吟片刻,才緩緩道:「林之愈身為邢堂堂主,以身試法,由我親自用刑。等老林刑畢,再由老林繼續對其他兄弟行刑。」

  

  秦驕畢竟有點底蘊在身,早以醒來,從李無己口中得知事情的發展後,便和他一起站在一旁觀察著。在他們的眼中,林之愈聽見要受刑,絲毫沒有露出驚懼或懺悔的神色,反而顯得不屑。

  宋工水也當真雷厲風行,話音剛落,便摘下皮手套,讓李無己悄悄吃了一驚——原來宋工水的右手也是一隻機械的義肢,散發著金屬的光澤,從成色上看,比宋謙的那對金屬手臂高級許多。

  宋工水將右手靠在林之愈的後背,五指箕張,藍色的電弧在之間跳躍,瞬間便打入林之愈體內。也是這個瞬間,李無己和秦驕發動了「明察秋毫」。

  【法拉第之裁】:宋工水為了紀念法拉第所取的招式名稱。本質上只是將自己經改造後的右手手指當作放電的終端,將儲存的電能通過電脈衝的方式擊打出去,威力視放電時電壓的大小而定,威力小時和給人撓痒痒無異,威力大時也能使人瞬間休克。缺陷是必須緊貼對方才能成功使用,充能時間長,且長時間高電壓會有炸膛風險。

  李無己和秦驕互相望了一眼,兩人都能從對方的眼神中看到一抹錯愕,秦驕奇怪的是這麼個亮閃閃的金屬手,就搭配這麼個繡花枕頭一般的招式?李無己驚訝的是這麼有威力的一招,難道宋大哥鐵了心要讓林之愈吃點苦頭?看來能拉扯起「伏龍山」的人物,足夠果斷。

  但看其他弟兄的表情,包括林之愈的表情,都是滿不在乎。只有和尚的臉上露出了擔憂的神色。

  刑罰開始了,每電擊一下,林之愈就會慘叫一聲,足見悽厲,到最後幾乎是乾嚎,但聲音中不見任何痛苦。五十下電完,他還能像個沒事兒人一樣很輕鬆地站起,活動活動自己的膝蓋。

  輪到林之愈給其他人用刑了。林之愈拿來一把電棍,搭載其中一人的背上,那人也像林之愈一樣,每被電一下,就殺豬一般嚎叫一聲,三十下電完,甚至還微笑起來。其他人也是如此做派,有的人甚至嫌喊叫太費力,發出的叫聲細若蚊蠅,幾個受刑的人嬉皮笑臉,整場刑法好像是一台頑童的鬧劇。

  「唉……」有人輕輕嘆了一聲。李無己循聲望去,是和尚。

  行刑結束,宋工水安撫眾人:「眾位弟兄,你我相聚在此共謀大事,靠的是人心團結,今日只為提醒,不想傷了弟兄們和氣,望大家能牢記我們伏龍山的使命,既然扯起『替天行道』的大旗,便擔起拯救蒼生的責任來。」

  「說得好。」

  「宋大哥說的是。」

  幾人有氣無力地答應著,也不管宋工水是否還有話說,便自行離開了,不知是否又去賭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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