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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章:馬戲團的第一夜(2)

2026-09-17 22:43:32 作者: 笑面半截

  「小老鼠……我找到你了。」

  那股帶著濃烈騷臭的冰冷鼻息,幾乎讓他作嘔。

  粗糙如砂紙的手指,已經貼上了他左臂皮套的裂口,指甲溫柔刮擦著翻卷的血肉,發出令人反胃的「嘶嘶」聲。

  楊盡的右手死死扣住左手黑皮套的邊緣,肌肉緊繃到了極限。

  但就在下一秒——

  「唉……沒意思。」

  那隻即將捏碎他肩膀的手,毫無徵兆地鬆開了。

  「老鼠」那顆巨大的老鼠頭罩猛地歪向一邊,發出一陣毛骨悚然的嘆息。

  它像是突然對到嘴的獵物失去了興趣,三米高的軀體在黑暗中向後退去,帶起一陣令人作嘔的風。

  「捉迷藏太簡單了……你一下子就輸了。」

  「砰!」

  一個沉甸甸、冰冷刺骨的東西被狠狠砸進了楊盡的懷裡。

  楊盡下意識地低頭。借著極其微弱的光,他看清了懷裡的東西——正是那個沾滿乾涸血跡的貓頭八音盒。金屬邊緣還帶著怪物掌心的黏膩,發條處微微顫動,像一顆活著的心臟。

  「換個遊戲。」

  「老鼠」的聲音突然從四面八方傳來,像是從通風管道深處滲出來的毒液,帶著極度興奮的顫動:

  「現在,你是『貓』了。」

  「規則很簡單……你要一直搖著它,讓它響。」

  「而我,老鼠,來追你。」

  「如果你停下來……」

  「我吃了你。」

  話音落下的瞬間,八音盒裡那走調的發條發出一聲極其微弱的「咔噠」聲,徹底停轉了。

  死一般的寂靜。

  緊接著,一股仿佛能將人碾碎的氣流,從楊盡身後的黑暗中呼嘯而來!

  楊盡的瞳孔驟然一縮。

  他不再有半秒鐘猶豫,左手死死攥住那個催命的八音盒,右手拇指扣緊發條,用盡全身力氣狠狠一擰!

  「咔咔咔——!」

  發條被強行上緊,發出瀕臨崩斷的刺耳摩擦聲。

  「叮叮咚咚……喵——嗚——」

  悽厲的貓叫聲再次炸響,在封閉的鐵皮地下室里迴蕩著。

  楊盡像一頭被逼入絕境的野獸,抱著那個八音盒,再次撞開身前劃著名哭臉的鐵皮,衝進了那片永無盡頭的黑暗裡!

  

  「嘻嘻嘻……跑啊……小貓咪……」

  「老鼠」那尖細的笑聲,在通風管道里、在鐵皮牆壁上,如影隨形。

  楊盡根本不敢回頭。

  他只能聽見自己劇烈的心跳聲,以及腳下踩在腐朽鐵皮上發出的「咔嚓」脆響。

  黑暗中,環境變成了最致命的東西。

  他剛衝出不到五米,腳下一空。原本的鐵皮地面裂開一條口子,露出下面粗大的地下管道,像沸騰一樣翻滾著黑色的油脂。

  楊盡狠狠扭轉身軀,堪堪避開那足以讓人掉入的裂口,肩膀撞在旁邊的鐵皮立柱上發出悶響。

  「砰!」

  劇痛傳來,但他連哼都沒敢哼一聲,因為懷裡的八音盒聲音弱了一分。

  他必須一邊狂奔,一邊分神去擰發條。

  「叮叮咚咚……喵——嗚——」

  聲音在空曠的黑暗中顯得格外孤單。

  「嘶啦——」

  左臂的玩偶皮套被一根垂落的鐵絲狠狠勾住,瞬間劃開一道長長的口子。溫熱的鮮血湧出,順著手臂流下,黏膩地糊在八音盒的貓頭上。

  但他不能停。

  一旦發條停轉,一旦貓叫聲消失,那個怪物就會瞬間出現。

  ……

  楊盡咬著牙,右手瘋狂地擰動著發條。

  「叮叮咚咚……喵——嗚——」

  貓叫聲越來越急促,越來越走調。

  而在聲音的間隙里,那個沉重的、手腳並用爬行的聲音,始終不遠不近地吊在他的身後。


  就像是在給他的死亡倒計時。

  楊盡狂奔著,無聲的喘息。

  ……

  「咔噠。」

  楊盡猛地撞開一扇半掩的鐵門,整個人像半截破麻袋般滾了進去,反手將門死死頂住。

  門外,那令人毛骨悚然的爬行聲幾乎是貼著他的後背滑過。

  「吱——」

  伴隨著令人牙酸的金屬摩擦聲,一隻蒼白的爪子順著門縫狠狠刮過,留下五道深深抓痕。但僅僅過了兩秒,那爪子便收了回去。

  這一次,它沒能劃破鐵皮。

  門後,似乎有一層看不見的、厚重的屏障。

  「老鼠」沒有再試圖擠進來。它只是在門外徘徊了兩秒,發出一聲極其不甘的、沉悶的嘶吼。隨後,那沉重的、手腳並用爬行的聲音,被一堵無形的牆徹底隔絕,漸漸遠去。

  楊盡背靠著冰冷的鐵門,雙腿一軟,順著門板滑坐在地上。冷汗浸透了後背,黏膩地貼在皮膚上。

  他大口大口地喘著粗氣,胸腔像拉風箱一樣發出破音。右手死死攥著那個貓頭八音盒。

  「叮叮咚咚……喵——嗚……」

  悽厲的貓叫聲再次響起,雖然微弱,但總算沒有徹底停歇。

  他活下來了。

  至少在接下來的幾分鐘裡,他暫時安全了。

  ……也許吧?

  這是一個廢棄的道具間,空氣中瀰漫著濃烈的霉味和劣質脂粉氣。角落裡堆滿了殘缺不全的玩偶,有的沒了眼球,有的被開膛破肚,露出裡面生鏽的齒輪和潮灰的棉花。

  它們靜靜地待在陰影里,像是一群無害的、被遺棄的舊時光。

  楊盡沒有立刻起身。他允許自己在這份難得的靜謐中癱軟了整整十秒鐘。

  他閉上眼,聽著門外偶爾傳來的、被過濾得極其遙遠的通風管風聲,感受著心臟在胸腔里慢慢平復的跳動

  ……

  之後,他強忍著左臂皮套下血肉翻卷的劇痛,靠在牆角,開始快速檢查這個狹小的空間。

  沒有出口。

  只有一台落滿灰塵的老式顯像管電視機,旁邊放著一台積灰的錄像機。

  楊盡的目光在房間裡掃了一圈,最終定格在錄像機上。那裡插著一盤沒有標籤的錄像帶,帶身已經泛黃,邊緣磨損得厲害,顯然被人反覆播放過無數次。

  他猶豫了一秒。

  門外的「老鼠」可能回來。他必須弄清楚這個副本的規則,或者……找到「老鼠」的弱點。

  他用仍然黏著血的手指按下了播放鍵。

  「滋——」

  屏幕閃爍了幾下,雪花屏過後,畫面跳了出來。

  那是一段極其模糊的家庭錄像。

  「這是最後一份記錄。」

  畫面里,是一個狹窄逼仄的客廳。牆紙剝落,燈光昏黃。

  哥哥的手已經伸進了床底,一把揪住了小「老鼠」的頭髮,將他像拖拽死狗一樣硬生生拖了出來。

  「小老鼠,你無路可逃了。」

  黃色的老鼠頭罩已經被扯掉,露出滿是淤青、毫無生氣的臉。他不再掙扎,也不再求饒。

  他只是極其緩慢地、一點一點地從寬大的老鼠皮套里,抽出了一把生鏽的小刀。

  「你幹什麼?!我是你哥哥!!」哥哥的聲音第一次出現了慌亂,他下意識地想要後退。

  但太遲了。

  「小老鼠」猛地抬起頭,那雙原本充滿恐懼的眼睛裡,此刻只剩下空洞。

  他像一頭被逼到絕境的野獸,用盡全身最後的力氣,狠狠撲向了哥哥!

  「噗嗤——」

  哥哥高大的身軀轟然倒地。

  而那個瘦弱的「小老鼠」,只是站在原地,空洞地看著眼前的一切。

  沒有憤怒,沒有快感。

  只有積壓了十幾年、終於徹底爆發的絕望與麻木。

  「滋——」

  錄像帶的畫面在滿屏的血污中戛然而止。


  楊盡坐在冰冷的地上,盯著那片重新歸於黑暗的屏幕。

  「恭喜玩家楊盡,您發現了副本的部分構成,借命時間+12小時。」黑暗的屏幕上顯現出了這幾個字。

  八音盒的貓叫聲還在繼續,但此刻聽起來,卻不再像是怪物的催促,更像是一首走調的、有些悲傷的搖籃曲。

  他緩緩低下頭,看向自己左臂上那道被鐵絲劃開的皮套裂口。

  裂口下,是他自己的血肉。

  而皮套外,是「老鼠」的執念。

  「原來……你不是在玩遊戲。」

  楊盡低聲喃喃,聲音沙啞得像是在砂紙上磨過。

  他終於明白了。

  「老鼠」不是在玩捉迷藏。

  它只是在重複它童年時唯一一次「贏過」的遊戲。

  只不過,它把楊盡當成了那個需要被「捉住」的哥哥。

  「叮……叮……」

  八音盒的聲音再次微弱下去。

  楊盡深吸了一口氣,用牙齒咬住發條,再次狠狠一擰。

  「喵——嗚——」

  貓叫聲重新變得尖銳。

  他撐著牆壁站了起來,左臂的傷口因為動作再次撕裂,鮮血順著皮套滴落在地上,發出輕微的「滴答」聲。

  楊盡推開了道具間的鐵門,重新走進了那片黑暗裡。

  八音盒的貓叫聲,在空曠的走廊里迴蕩,像是一曲為可悲者奏響的安魂。

  他不是「貓」。

  他是來結束這場遊戲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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