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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二章 山隅奕局

2026-09-17 23:04:07 作者: 笑我太瘋癲嗎

  藏岩宗大殿,殿門緊閉。

  掌門端坐主位,身側三名長老依次落座。殿內沒有閒人,連奉茶的弟子都被支了出去。

  「陸三生入山至今,已有月余。」掌門開口,聲音不沉不響,卻壓住了殿中所有氣息,「說說吧。」

  分管後山的長老緩緩搖頭:「每日巡山、值守、用飯、回屋,作息規整如山門刻漏。不結交、不串門、不打聽。後山那頭岩脊獸,外門弟子三五人合力才能拿下,他獨自巡山那夜之後,岩脊獸再未出現過。」

  「屍首呢?」

  「沒找到。但次日有人在溪谷里發現了獸骨殘骸。」長老頓了頓,「骨頭上沒有刀劍劈砍的痕跡,倒像是被鈍器反覆擊打同一處,活活震死的。」

  殿內短暫沉默。

  掌門的指尖在扶手上輕叩兩下:「困山無用。一個人若刻意藏鋒,你給他畫再小的圈,他也能在圈裡站成一根木頭。」

  「掌門之意?」

  「放他出山。給他一紙虛職巡查差事,無期限、無定點。亂世逼人,圈子大了,身形自然會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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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長老蹙眉:「若他趁機脫離宗門掌控——」

  「他離不開。」掌門語氣平靜,「一個刻意藏拙的人,不會做逃跑這麼拙劣的事。他若想走,早走了。他不走,可能山裡有他想要的東西。我們感知到的那股同源氣息,應該是沒錯的。」掌門頓了頓,「只有放他出去才能……。」

  掌門抬眼,看向殿外後山方向:「傳令蘇晚,即刻去後山傳命。」

  「是。」

  後山。古木遮天,林間清氣瀰漫,陸三生握著玄鐵木短棍沿山道巡行。目光掃過兩側密林,嘴裡哼著不成調的曲子:今個咱老百姓,真呀,真高興。一邊唱,一邊摩擦著短棍,準備給短棍包漿。懷裡那張從黑衣人身上搜來的皮紙地圖,折角已被反覆摩挲得起了毛邊。上面標註的方位、地名、路徑,每一樣都指向宗門之外的某處古舊遺蹟。他不確定那裡有什麼,但黑衣人夜探後山、專盯特定區域的行跡足以證明,跟這個宗門有牽連。第一天掉落到後山密林,印記里短刀的輕震,都足以說明,這地方不簡單。

  沙沙。前方山道拐角傳來輕而穩的腳步聲。不是外門弟子的步頻,來人修為不低。陸沉手中短棍停轉,轉身看去。

  蘇晚。她穿了一身藏青常服,目光始終落在他身上。陸三生心底瞭然,此人素來不會無端前來。正在他思索間。蘇晚已在五步外站定。

  「陸師弟,掌門有令。」

  陸三生快走兩步,站在蘇晚三步外。「師姐請講。」

  蘇晚沒有立刻開口,視線從他握棍的指節上掃過——指節在他轉身時微微收緊了一瞬。兩人對視了一息。蘇晚看著他繼續說道:「宗門給你派發了巡查差事。」蘇晚從袖中取出一紙令函,「即日下山,巡查宗門轄下各處據點。無期限。」她把「無期限」三個字咬得極穩。

  陸三生上前兩步接過令函,低頭看去。無期限?

  蘇晚看著他:「宗門此次破例,給了你無期限巡查權限。下山天地開闊,機緣無數,師弟難道不覺得是樁好事?」

  陸三生垂眸,視線落在手中令函上,指尖輕輕壓住紙邊:「既然掌門有交代,那我必定盡力。分內之事,不分好壞。」

  蘇晚聽到「掌門」兩個字時候,睫毛輕顫了一下,開口說道:「陸師弟在後山安分半載,從來不爭不搶。如今說必定盡力,希望不是敷衍話語。」

  他抬起頭微笑著說道:「師姐,放心,包在我身上,肯定辦的妥妥噹噹的。」

  「師弟在山中一向安分,掌門念你巡山盡責,才派了這趟外差。好好辦,宗門不會虧待盡職之人。」

  陸三生微微頷首:「那就多謝掌門了,也勞煩師姐跑這一趟。」

  蘇晚從袖中取出另一枚銅質路引,遞到他手中。指尖在觸及他掌心時微微一頓——她觸到了他虎口的繭。「下山之後,持此路引可通行宗門轄下各城鎮關卡。」蘇晚收回手,退後半步,語氣在「各城鎮」三個字上稍稍加重,「師弟,保重。」

  他收起路引,對著蘇晚背影喊到:「師姐慢走。」

  陸沉低頭看了一眼手中令函。

  心中暗嘆,正愁找不到合理下山的由頭,宗門這份差事來得恰到好處。他心裡清楚,這看似寬鬆的恩典,實則從頭到尾都是一場刻意試探。


  他把令函折好塞進懷裡,指尖碰到那張皮紙地圖的邊緣。心底最後一絲權衡落地:下山之後,棄虛差、脫監視、換身份、入江湖。深吸一口林間清氣,轉身朝松木屋走去。嘴裡的小調又響:我像風一樣自由、哪怕宗門監視,依然無法挽留……

  陸三生下山那日,天朗氣清。他背著一隻舊布包袱,內里裝了兩套換洗衣衫、巡山木牌、宗門路引,以及串著布包、抗在肩上的玄鐵木短棍。從山門一路下行,在山門口停住腳步,找到管事的,用一枚金幣買了匹大白馬。騎上白馬,轉頭向後撇了一眼,他抬起右手,一個反抽、狠狠的給了馬屁股一巴掌。

  兩名宗門暗線,從後山木屋起就一直綴在身後,距離保持得極有分寸——約莫三十丈,一前一後交錯跟行。每當他轉彎、過橋、穿林,其中一人就會借地形換位,確保不跟丟。

  騎馬奔跑了半個時辰,出了宗門核心地界,前方漸漸有了市鎮。官道上行人漸多,販夫走卒、牛馬車輛、往來的江湖散修,沿路擺攤的商販叫賣聲此起彼伏。他翻身下馬,慢悠悠走進了市井街巷,人流開始稠密。他牽著白馬慢悠悠走著,路過一個賣炊餅的攤子時停下來:「大爺,你這燒餅咋賣?」

  大爺聽到問話回到:小伙子,你這口音,不是本地人吧?燒餅一個銅板倆。

  「大爺真厲害,這都聽的出來。實不相瞞,我是從天上掉下來的,嗖的一下,就掉在樹林裡了。」

  大爺笑著回答:「那你更厲害,能從天上掉下來,還摔不死。」

  陸沉買了六個燒餅,臨走時向大爺打聽了一下鏢局地址。

  三十丈外,第一名暗線被擁堵的貨車逼得避進了巷口。第二名暗線快步越過貨車,視線重新鎖定——陸三生還在買餅。暗線鬆了口氣。就在他松這口氣的當口,一輛滿載陶罐的牛車緩緩從街心駛過。車身高大,貨物堆積,正好遮住了他的視線。

  陸三生看著陶罐牛車,在心裡默數。

  一息。牛車遮住視線。

  二息。他放下炊餅,轉身拐入左邊第三條巷。

  三息。牛車過完,炊餅攤前已無人影。

  暗線快步上前,掃視四周——左側三條交錯的窄巷,右側通向碼頭的石階,正前方是市集主街。每一個方向都可能,每一個方向都不確定。他壓低聲音對著袖中傳音符說了一句,片刻後另一名暗線趕來,兩人對視一眼,分頭追入不同巷口。

  一刻鐘後,陸三生從市鎮另一頭走出來。身上的舊布包袱換了一種背法,玄鐵木短棍被他收進了歸藏印記。他抬手抹了一把臉,指腹在眉骨上刮過一道不易察覺的弧度——面部肌肉在歸藏內息微微鼓動下偏移了極細微的分寸。

  宗門想讓他下山露破綻。想監視我,你們慢慢找吧。從現在起,我就是個牽馬討生活的武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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