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的火未使用,就必然不會燒到我。」
就在祭司說出「執刑」之語後,場中又兀自在他對面響起一道清朗、中氣十足但隱含殺意的男聲。
這是一句「廢話」。
至少除了王遠都是這麼認為的。
焚罪祭司在聽聞這話後,暗感不妙,在這生死存亡之際,對方又豈會說一句毫不相干的廢話。
果不其然,他心念一動,試圖調動體內的火元力,然而元力卻如同石沉大海,紋絲不動,固若磐石。
王遠在說完廢話後,就趁著祭司愣神停步之際,帶著暮雨二人穿過跪拜著的村民,逼近祭台。
「哼,歪門邪道!」
祭司不再感應體內元力,他回過身,儘管王遠幾人的步子很輕,但還是被他覺察到,他陰暗的臉上寒芒乍現,目蘊冷翳,仿佛蓄勢待發的雷霆。
祭台上三名黑袍人也行動起來,他們知道王遠等人要來救人,於是三面圍繞住暮陽被捆綁著的母親。
而此刻王遠已至祭台前,他看了看身後急行而來的祭司,又看了看前面被困住的人質,稍一思索,已做決斷。
「火來!」王遠心中念起,一簇火焰緩緩從掌心升起。而離他不到三米的黑袍人們宛如見到了什麼神跡般,大氣都不敢喘。
於他們視角,火自虛空中生,在一代又一代人的渲染下,他們絕不會認為是王遠這凡人所使。
「嗯?」剛趕到的祭司也心一驚,他自然知曉是那隱了身的小子所為,但怎麼可能?
要知道在這個世界中,除了會「煅生大法」的他以外,沒有人可以汲取【法樹】中的火元素。
「莫非是……」
王遠不知這些人所想,他手中火越演越烈,僅片刻就達到了半米大,火焰赤光翻沸,如同一團墜落的霞光,懸於掌上。
他向離他最近的一名黑袍人身上擲去,焰浪宛若焚風席捲一般,猛地落到那人身上,而那人名叫暮櫝。
暮櫝眼看著自己被火浪突臉,那慘白的臉頰不知為何露出一抹釋懷的笑,所有的痛苦,在此刻徐徐消融。
他不閃躲,那黑袍似乎十分易燃,這一簇火焰從他兜帽慢慢延伸至全身,不一會,整個人被焰花吞噬。
「我有罪,我該焚……」
暮櫝癱倒在地,沒有驚喊,只這一念頭過後,便無聲無息地死了。
其餘兩個黑袍人見狀,紛紛跪到地上,猶如見到了神明一樣。
歷代的祭司都與其侍從達成過約定——侍其為主,便無罪可焚。
而現在,他們親眼見到一位同僚被活活燒死,又怎能不驚,又怎能不畏。
王遠見另外兩名黑袍人識趣地跪地,不由眉頭微挑,也沒有浪費時間把他們一起燒了,對暮陽二人提醒道:
「趁現在把人救走。」
「好。」
暮雨脫離王遠身邊,隱身解除,接著走到她母親身旁,發現她還在昏迷中,鬆了口氣,然後將捆綁用的繩子對著一旁暮櫝留下的火燒斷,再把人背到身上。
而這時,焚罪祭司已重回祭台,「異世之人,汝僭越了!」他語氣冰冷如霜,看著暮雨旁空無一物的地方。
適時,驚雷乍裂!天穹猛地一亮,白光撕裂陰沉雲幕,周遭林木隨之震顫。
「你奈我何?」王遠輕佻回應,雖在隱身之中,但祭司也能猜到他現在的表情——戲謔地嗤笑。
祭司左右瞥了兩眼台上的黑袍人和台下的村民,見他們皆是拜倒匍匐在地上,心中暗自鄙夷:「真是無用之貨!」
「汝來自何地?」祭司對著「空氣」詢問,語氣依舊高傲。
王遠沒有回答,不得不說這人讓他很不爽,一直耍他那文言腔調。他忽的又想到這祭司可能是在拖延時間,於是從腰間抽出石匕首,準備一個靜步給他梟首了。
「汝這般耍陰招,看來只是蠅營狗苟之輩。」祭司背著雙手,昂起頭,一副凜然不屑的樣子。
王遠眉頭一皺,知道這是他挑釁之語,但還是悄聲近前,就在這時,一直沉默的暮陽動了。
「狗祭司,還我村長命來!」
暮陽大喊著一躍身撲到祭司的大腿上,把祭司嚇了一跳,他想不到一個小孩竟有這般膽量,明擺著兩個大人在對峙,你個小孩摻和什麼。
祭司心一狠,右手猛地往暮陽脖子處伸過去,想把他硬生生掐死,但很可惜,王遠抓住了這個機會。
趁祭司被轉移注意力之時,王遠凝聚手心火焰,飛身靠近,一隻手攥住祭司的右手,另一隻手裹挾著灼人的熱浪,一簇明火徑直朝著祭司的面門猛拍而去。
嘭——!
祭司受此熾熱的重擊,頭往後一仰,整個人不受控制地倒飛出去,重重摔在地上,一時難以起身。
「汝該死!」
祭司的聲音傳來,不過不再沉悶,反倒年輕許多。
他從地上抬起頭,王遠這才看清——祭司臉上一張破碎半邊的面具,另一邊是一個平平無奇的青年男性長相,臉頰畫有火紅色奇特篆文。
「本來吾不欲如此,只因你……」
祭司突然笑了起來,那青年的半張臉神情癲狂,眼底不見理智。
「以吾血,制汝名!」
話音落下,原本因為恐懼一直跪在地上的村民和黑袍人都站了起來,眼睛泛紅,目光呆滯,猶如行屍走肉般一步一步緩緩走向祭台。
甚至連暮雨和她母親也被控制。
王遠見狀瞳孔微縮,卻是發現只有暮陽沒事,他估摸著這與活祭之人的肉有關,被控制的人曾經都吃過這種肉。
「阿姐,娘,你們怎麼了?」暮陽看著她們二人也被祭司控制,臉露擔憂之色。
「抓住此輩!」狼狽的祭司剛起身,便手一揮,命令所有人將王遠和暮陽捉住。
暮雨眼神空洞,伸手抓住了離她最近的暮陽,接著牢牢抱緊掙扎著的他。
「阿姐醒醒,」暮陽眼中淚光閃閃,發顫地哭聲傳入暮雨耳中。
當此之時,零星幾點雨珠砸落塵土,轉瞬之間,密雨自天穹轟然傾瀉。
雨點頃刻之間交織成厚重的雨幕,噼里啪啦地擊打草木山石,周遭的聲響盡數被浩大的雨聲掩蓋。
暮雨似被這大雨淋醒,眼中腥紅褪去,復歸清明,她一陣恍惚,知道自己剛才被控制,她低下頭看見了懷中悲痛欲絕的暮陽。
她溫柔一笑,輕聲道:「暮陽,你要好好活著。」
「阿姐,你……」
不等暮陽話說完,暮雨兀自鬆開手,走下祭台,面對熊熊而來的失控村民,她神色淡然地從衣兜中取出一顆紫色的果實,輕咬一口,一股熟悉的香味傳遍全場。
這是「噬香果」,野獸吃掉後,身軀會逸散出獨特馥郁異香,同族野獸嗅聞香氣,會泯滅理智,誘發同類相食。
這就是祭司活祭時,所用香料的由來——那些同類相食後的野獸。
而如今,暮雨吃下噬香果,那些吃過活祭時所謂「太平肉」之人,都會以此為誘因,進而失去理智變得狂亂。
只見所有村民前仆後繼地往暮雨的方向撲,如同餓急了的牲畜般,互相扭打起來。
而吃過含有噬香果成分的肉之人,又會成為眾人新的目標,就這樣全體暮家寨人徹底瘋魔,場面混亂不堪。
他們爭相推搡、纏鬥,地面被染得暗紅,暴雨都洗不乾淨。
祭台上只余王遠、暮陽和祭司,他們此時都忘記了打鬥,靜靜地看著台下那一幕,只是每個人心緒不同。
暮陽眸光渙散,身體因恐懼與悲傷而顫抖,短短片刻他便失去了兩位親人,竟還是這般下場!
王遠臉上雖然很是平靜,但系統的提示暴露了他的想法:
【檢測到宿主怨力值+600】
「哼!」祭司不和諧的聲音突然響起,「果是卑微之輩,吾當往族中換界也。」
王遠和暮陽皆猛地回頭看向他,如果目光能殺人,那麼祭司已經被千刀萬剮了。
轟隆——!
又是一聲驚雷乍響!
王遠手執匕首,踏步向前,驟然欺身逼近,待距祭司咫尺之距,匕首似有寒光一閃,直削祭司脖頸位置。
祭司倉促側身閃避,堪堪避開這一刀。這時,王遠身形重新顯露出來,十分鐘已至,祭司忽的感覺自身元力壓制不再,剛想施展,手中一點火苗才興,便被雨水澆滅。
「不可能,吾這可是『天生之火』,豈會被凡雨所熄……這雨不尋常!」
祭司暗道麻煩,接著偷偷往身後一摸,不知從何處取來一把三尺長刀,鋒刃雪亮,似只是凡鐵。
「去死吧!」
祭司嘶吼一聲,長刀揮斬,凜冽鋒芒直劈王遠肩頭,王遠眸光一凝,轉動匕首格擋,然而祭司卻趁他招式已出、難以回防的剎那,長刀轉而斬向王遠手臂。
祭司用了個假動作,想先廢掉他的手。
出人意料的是,祭司想像中王遠手臂被砍,血肉橫飛的場景並未出現,長刀切進他手臂僅一厘,便如劈到金鐵一般,再進不得。
「這肉身!?」
祭司驚疑之間,王遠腳下猛踏,身形再度朝前突進,掌中匕首寒芒驟閃,徑直刺向他的胸腹。
祭司口中溢血,想抽身離去,但暮陽抓住機會拿起周圍的骨頭,往他背上、腿上狠狠地砸。
「該死,吾怎能死在此地!」祭司發了狠,一刀砍向王遠肩胛。
叮——!
金屬撞擊的聲音傳來,王遠脖子滲血,但並無大礙,他眼神沉定,冷笑一聲,手中匕首在祭司腹中攪動。
祭司吃痛,長刀脫手,臉上冷汗直冒,再加上暮陽在攻其後面,前後夾擊之下腿一軟,跪倒在地,他輕聲呻吟:「汝究竟為何人?」
「去地獄問閻王吧!」
話音剛落,王遠拔出匕首,抓住頭髮提起祭司的頭,往他脖子處猛地一划,鮮血噴涌,直接梟首!
暮陽見祭司已死,再也壓不住自己的情緒,抱頭痛哭起來,「阿姐,娘,我為你們報仇了!」
王遠抬頭看了看天,任由雨水洗淨自己的身軀,他深吐一口氣,低頭看向祭司的無頭身體。
他定睛一看,發現他左手手指上有枚戒指,通體為暗玄色,根據祭司剛才的舉動,王遠有所猜測。
「難道這就是儲物戒?」
王遠彎腰將它摘下撿起,突然[渡劫系統]傳來提示:
[您已獲得「祝炆的玄戒」]
[可上架系統商店]
「嗯?」王遠微微驚訝,原來得到的物品還能去賣,但應該是需要有一定的用處,不是什麼都能賣的。
不過王遠並不打算立刻就賣掉,畢竟他還是很好奇這祭司的來歷的。
王遠嘗試了好一會,卻還是無法打開這玄戒,只得暫時放棄。
他走到暮陽身旁,俯身拍了拍他的肩膀,從小到大王遠都沒怎麼安慰過人,現在這情況他也束手無策。
好在暮陽足夠堅強,見王遠過來了,抹去眼淚,不過雨還在下,分不清他是否還在哭,「我沒事了,遠大哥,為了阿姐和娘,我會好好活著的。」
王遠不由得笑了起來,既然暮陽沒大礙,就該考慮接下來的事了。
暮家寨的村民已全部身死,祭台下是慘烈的殘局,空氣中雖還有噬香果的香味,但此情此景還是引人不適。
忽然,仿佛上蒼髮怒了一般,雷霆貫空,漫天白茫茫一片,似將整個世界徹底吞沒。
待雷光消散,王遠抬頭看天,卻見——
「天……裂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