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伸出右手,掌心朝上,對著呂小純伸出手來。
「證據。」
呂小純把手伸進兜里,掏出一個金屬鼻環,放在滅霸掌心。
滅霸低頭看著掌心裡那個銀白色的小環,他用兩根手指捏起來,舉到眼前。
鼻環在泰坦星的夕陽下反射出冷白色的光,照在他紫色的瞳孔里,像一顆不會閃的星星。
他把鼻環翻過來,看到內側刻著一行小字:MADE IN CHINA。他不認識英文,但他認識「CHINA」這幾個字母組合——他在泰坦星的古籍里見過類似的字母。
泰坦星的文字也是字母型的,跟這個有點像,但泰坦星的字母已經死了上千年,眼前這行字母是活的,是不屬於這個宇宙的存在。
滅霸把鼻環攥進掌心,手指合攏,用力。力量寶石的紫光在他手心裡炸了一下,他想把這個環捏碎。
紫光散了,他攤開手。鼻環完好無損,表面連個印子都沒留下。
他盯著掌心,沉默了幾秒,然後喉嚨里發出一聲極低沉的笑。很短,一下就停了。
「我相信你。」
烏木喉的身體抖了一下。亡刃將軍把歪了半天的嘴角正了回來,暗夜比鄰星的匕首停在指尖不轉了。黑矮星剛把鏈斧從地上撿起來,聽見這句話又放下了。
洛基本來在拿匕首尖剔指甲里的灰,刀尖頓在食指和中指之間。
滅霸把鼻環放在倒掉的石碑上,然後正視呂小純,開口問了一個從沒人問過的問題。一個讓呂小純沉默了足足十幾秒的問題。
「你見過成功的宇宙嗎。」
泰坦星的風忽然停了。灰不再飄,懸在半空中的碎屑就這麼靜止在那裡。
呂小純看著滅霸的眼睛,那雙紫色的眼睛裡沒有殺意,沒有憤怒,沒有質疑,只有一個很簡單的、如同孩子問大人「山那邊還有山嗎」的神情。
彈幕停了一瞬,然後炸了。
「他問有沒有成功的宇宙」
「他在問有沒有一個地方他的計劃是對的」
「不他在問有沒有一個地方他不用殺人也能成功」
「他在求一個答案」
「他在說我不想殺卡魔拉但我看不到別的路」
「他在求主播告訴他有別的路」
呂小純沉默。他低頭看了看自己那雙不對稱的人字拖,然後他抬頭看滅霸。
「有。在別的宇宙里,你叫Thanos,也叫滅霸。在那些宇宙里你幾乎都輸了。但不是因為你不夠強。是因為你從來沒有問過別人——有沒有別的辦法。你在這個宇宙里,是第一個問我這個問題的人。」
滅霸低頭看著自己攤開的掌心。那隻手殺過不計其數的人,捏碎過無數顆星球。
現在掌心裡有一道鼻環留下的圓形壓痕,淺紅色,邊緣微微發白,像一個蓋章。
「別的宇宙里,卡魔拉恨我。」
「有的宇宙里她還活著。不是你殺不殺她——是你有沒有給過她選擇。你從來沒有問過卡魔拉願不願意跟你一起想別的辦法。你只告訴她你要做什麼,不告訴她你為什麼做。你覺得解釋就是示弱。你寧可讓她恨你,也不想讓她看到你猶豫。卡魔拉不是不愛你,是受不了你什麼決定都替她做。」
滅霸把右手收回去,放在無限手套上。他的手指輕輕敲著手套背面那顆空間寶石的凹槽邊——當,當,當。
敲了三下,停了。他開口了,聲音很輕,輕得像泰坦星上那些曾經活著的人臨死前的嘆息。
「我知道她的靈魂也在寶石里。每一顆寶石——吸收一個靈魂。力量寶石吸收的是山達爾星的人,空間寶石吸收的是阿斯加德的人。我戴著這個手套,就是背著這些靈魂在走路。」
呂小純愣了一下。他的瞳孔微微放大了一點,手指無意識地捏緊了等離子步槍的握把。彈幕也同步愣了一下。
「等等他剛才說什麼」
「寶石吸收靈魂??」
「復聯3沒這個設定啊」
「這是他自己加上去的設定」
「他相信了他相信寶石里裝著靈魂」
「因為他見過的死人太多了」
「他分不清哪個靈魂在哪顆寶石里」
「他覺得寶石是他殺過的所有人的墓碑」
「靈魂寶石還沒拿到。你手上只有兩顆寶石。」呂小純的手指在槍身上不自覺地點了兩下,節奏跟滅霸剛才敲手套一模一樣,「你剛才說力量寶石吸了山達爾星的靈魂,空間寶石吸了阿斯加德的靈魂。誰告訴你的。」
滅霸張了張嘴。他回頭看烏木喉。烏木喉伸出一根手指,指尖凝了一小絲念力,在空氣中畫了一個圈。
但他的嘴沒跟上手指,嘴唇嚅動了兩下,什麼都沒說出來。
因為當年跟滅霸講寶石會吸收靈魂這件事的人就是他自己,他在滅霸決定屠山達爾星之前就開始鋪墊這套說法了。
此刻他那張素來從容的臉第一次出現了裂痕。
呂小純看著滅霸。那句「你現在還不知道」在他嗓子眼裡轉了兩圈,咽回去了。
「我說了我不能劇透太多。但有一件事我能說。」他看著滅霸的眼睛,「靈魂寶石還沒有拿到。你手上那兩顆寶石里沒有靈魂。你背著的不是死人的墓碑,是你自己給自己套的鎖鏈。你給自己編了一套理由,讓自己相信殺人是為了他們好。連寶石會吸靈魂這種理由你都編出來了。」
滅霸把手套舉起來,對著泰坦星灰黃色的天空。力量寶石紫光跳動,空間寶石藍光恆亮。兩顆寶石在他眼前閃著光,他把手翻過來覆過去看了很久。
「你說得對。寶石不會說話。是我在替它們說話。我說它們是墓碑,它們就是墓碑。我說它們是救贖,它們就是救贖。剛才在飛船上你說了一句話,我到現在還在想。你說我不是在拯救宇宙,我是在外包。」
呂小純突然豎起食指,在他眼前晃了晃,「不不不,那是斯特蘭奇說的。」
「這個不重要,他肯定通過時間寶石知道了些什麼。」
他把手套放下來,看著呂小純,嘴角往兩邊咧了一下。
這個表情介於笑和某種更深的無奈之間,牙齒縫裡還嵌著飛船爆炸時濺進去的灰。
「你應該知道,這個宇宙接下來會發生什麼。如果你知道——有沒有別的辦法。在那些成功的宇宙里,我做了什麼。」
彈幕集體屏息。在線人數四十七萬,直播間從來沒有這麼安靜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