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光吞到胸口了。呂小純最後看了一眼那美克星的淡綠色天空，看了一眼盆地上那七顆還圍著圈、橙色光暈在戰後硝煙中一明一暗的龍珠，看了一眼克林和悟飯正攙扶著從碎石堆里站起來朝他的方向揮手。
然後化成一道光柱沖天而起，穿透那美克星淡綠色的大氣層，消失在宇宙深處。
彈幕在光柱消失之後還刷了很久。
「走了」
「主播真的走了」
「貝吉塔哭了我沒哭」
「你明明哭了」
「剛才那一幕太戳了」
「兩個劍指互敬」
「賽亞人最高規格的敬禮」
「貝吉塔這輩子沒對誰敬過禮」
「他對主播敬了」
「主播還欠貝吉塔一杯可樂」
「不是主播欠貝吉塔是貝吉塔欠主播一杯」
「對對貝吉塔說要賠拖鞋和可樂」
「下一站是什麼世界」
「海賊王」
「火影忍者」
「死神」
「我想看四大名著」
「到底去哪」
「主播快開直播」
那美克星恢復了平靜。貝吉塔站在盆地上，碧綠色瞳孔里的金色電弧慢慢熄滅，頭髮從金色變回黑色。
他彎腰撿起腳邊一塊碎石——是呂小純那杯被打翻的可樂杯碎片。
塑料片邊緣燒焦了，上面還粘著一小片冰塊的殘渣。他把碎片塞進戰鬥服內側暗袋裡，那裡原本是放仙豆的地方，現在裝了一片可樂杯碎片。
然後他騰空而起，往孫悟空的方向飛去。
白光散開的時候，呂小純先聽到的是一聲馬嘶。
聲音從遠處傳來，隔了好幾道牆，悶悶的，帶著一種他很久沒聽到過的泥土腥味。
然後他感覺到腳底板踩到了東西——硬的，不平，有稜有角。低頭一看，是青磚。
是中國古代那種燒制出來的青灰色方磚。磚縫裡長了一層暗綠色的苔蘚，踩上去滑溜溜的，人字拖差點打滑。
空氣里有木頭燒焦的焦糊味，混著一點血腥氣。
系統聲音在腦子裡響起來：「打卡地點：三國世界，洛陽。
當前時間線：呂布刺殺董卓後第三日。直播已開啟。」
他眼前彈出來半透明的直播面板。在線人數從龍珠世界收尾時的一百六十萬掉到了七十多萬——世界切換的間隙畫面黑了幾秒，觀眾跑了一批。
但數字在往回跳，每刷新一次就往上蹦幾千。彈幕已經開始刷了。
「三國？？？」
「主播來三國了！！！」
「這是洛陽？」
「我靠外面在燒什麼東西」
「呂布呢呂布呢」
「前方高能預警」
呂小純站在一條巷子裡。兩邊的牆是土夯的，牆頭上插著碎瓦片，瓦片邊緣長了青苔。
巷子盡頭是一扇半開的木門，門軸斷了，門板斜靠在牆邊，上面有好幾道刀砍的痕跡。他推開門，走出去。
外面是一條大街。不寬，並排走大概能過兩輛馬車。
街面上鋪的青磚被車輪碾出了深深的車轍，車轍里積著泥水。
街兩邊的店鋪全關了門，門板上貼著封條，封條上的字被雨水泡爛了。
遠處有一棟樓在燒。火苗從二樓的窗戶里往外躥，黑煙一股一股往上冒，煙柱在灰濛濛的天空下被風吹得歪歪扭扭。
有人在喊，聽不清喊什麼。街角蹲著一個老婦人，懷裡抱著一個布包袱，包袱皮上繡著一朵歪歪扭扭的牡丹花。
她沒哭，就是蹲著，眼睛直直地看著街對面那扇被砸爛的窗戶。
這就是洛陽。
董卓剛死，呂布還沒站穩腳跟，王允在朝堂上發號施令，李傕郭汜在城外虎視眈眈。
這座城現在是一座火藥桶，隨便一顆火星就能炸。
呂小純正想往前走兩步看看情況，腳還沒抬起來，巷子口拐角處忽然轉出來一個人。
不對，不是人，是屍體。一具被燒焦的屍體倒在街角，身上的衣甲已經燒得看不出顏色，手臂蜷在胸前，手指保持著抓握的姿勢。
屍體旁邊蹲著幾個當兵的，穿著漢軍制式皮甲，甲片上的鉚釘生了一層暗紅色的鐵鏽。
他們的伍長是個絡腮鬍子，正拿著一把匕首在死人手指上撬什麼東西——大概是扳指，或者是玉戒指。
呂布殺了董卓之後，董卓舊部在洛陽城裡到處被搜殺，這些當兵的趁亂發財。
絡腮鬍撬了半天沒撬下來，罵了一句，把匕首往地上一插。抬頭看見巷子口站著一個穿灰色T恤大褲衩人字拖的年輕人。
他眯起眼上下掃了一遍，然後用刀尖指了指呂小純的肩膀。「你什麼人？怎麼穿成這樣？城裡的百姓都往南城跑了，你跑這裡來找死？」其他幾個兵也抬頭看呂小純，手都摸到了腰間的刀柄上。
呂小純把手插在褲兜里，兜口微微發緊，隨時能往外掏東西。他想了想，掏了一包煙。不是什麼名牌，普普通通的紅塔山，百寶袋提取的時候就這包裝。他把煙盒拆開，抽出幾根遞過去。
伍長盯著煙看了半天，把匕首從地上拔起來插回腰間，伸手接過一根。
呂小純掏出打火機啪嗒一聲給他點上，又給旁邊幾個兵一人一根。幾個當兵的圍在燒焦的屍體旁邊吞雲吐霧，煙霧和遠處的黑煙混在一起。
伍長抽了兩口，把煙夾在指縫裡看著呂小純，問這是什麼草藥，抽著不上頭但嗓子眼發涼。
呂小純說南邊的菸草，提神用的。伍長也沒追問，朝北邊努了努嘴。
「你要找人，北邊府衙那邊人多。董卓死了三天了，城裡還在亂。街道上到處都是逃兵和難民，你自己小心點，別撞上巡街的西涼兵——他們見人就砍。」
呂小純點點頭，把剩下的煙塞進伍長手裡，沿著街往北走。
人字拖踩在青磚上啪嗒啪嗒的，跟洛陽城兩千年前的腳步聲混在一起。
彈幕在刷
「主播給古代人發煙」
「抽菸的伍長表情絕了」
「三國限定版紅塔山」
「漢朝人第一次抽尼古丁」
「提神用的笑死」
走了大概半條街，前面忽然傳來一陣喧譁——鐵器碰撞的脆響混著罵聲，有人在打架。
街角拐過去是一片開闊地，原來大概是個集市，攤位被掀翻了，竹筐滾得到處都是，地上撒了一地的粟米，被人踩成了黃泥。
空地中間圍了一圈兵。有三四十個，分兩撥，一撥穿漢軍皮甲，一撥穿西涼軍的黑色鐵甲。
兩撥人中間，一個人正在打架。不對，是一個人在打一群人。
那人高出周圍所有人至少一個頭，膀闊腰圓，身上穿著一套獸面吞頭連環鎧，甲片上刻著饕餮紋，每一片甲葉的邊緣都磨得發亮。
腰間繫著一條獅蠻帶，帶扣上鑲著一顆鴿子蛋大的紅寶石。腳上蹬著一雙虎頭戰靴，靴尖上沾著碎肉和骨渣。
手裡沒有兵器，一柄方天畫戟被插在旁邊的石板上，戟杆上的朱漆被血浸得發暗，戟頭的月牙刃上還掛著一縷沒幹的肉絲。
他就用拳頭。一拳砸在一個西涼兵的胸口，鐵甲凹下去一個拳印，那兵整個人倒飛出去撞在牆上滑下來不動了。
又一拳掃在另一個西涼兵的頭盔上，頭盔癟了，那兵原地轉了兩圈栽在地上。
他抓起一個西涼兵舉過頭頂，往人堆里一扔砸倒了三四個，骨頭咔嚓聲響得跟踩碎枯枝一樣。
彈幕瞬間炸了。
「呂布！！！」
「奉先！！！」
「人中呂布馬中赤兔！！！」
「一拳一個小朋友！！！」
「戰鬥力多少？？？」
「目鏡掃一下掃一下」
「不用掃至少一萬起步」
「這他媽是三國？」
「三國無雙真人版」
「呂布這拳頭比貝吉塔還猛」
「不對貝吉塔是氣功波呂布是純肌肉」
「純物理傷害零法術加成」
呂小純用戰術目鏡掃了一下。
目鏡上彈出來一行數據——目標戰鬥力：無法量化。分析系統在旁邊打了一行小字：該世界能量體系不適用戰鬥力讀數。建議切換為生物體徵評估模式。
他把模式切了，目鏡上跳出來新的數據——肌肉密度是普通成年男性的三倍，骨骼承重極限超出目鏡量程，反應速度零點一秒。
他收起目鏡靠在一根歪倒的旗杆上，雙手插在褲兜里。
旗杆上還掛著一面被燒了一半的漢軍旗，旗角垂下來蹭著他肩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