鐵門「吱呀」一聲關上了。
車廂連接處再次只剩下沈昊軒一個人。
沈昊軒靠在牆上，看著王薄離去的背影，心裡暗自琢磨。
這賊公雖然嘴硬，但心裡明顯已經動搖了。
只要他有這個念頭，自己保住他這條命的任務，就算成功了一半。
五號車廂里。
王薄順著擁擠的過道，走回了自己的座位。
他剛一坐下，旁邊熟睡的王麗就醒了。
王麗揉了揉眼睛，看著王薄。
「去哪了？」
王薄把雙手揣進夾克口袋裡，表情極其自然。
「抽菸。」
王麗轉過頭，看了一眼車廂連接處的方向。
那邊除了幾個抽菸的旅客，什麼都沒有。
王麗收回目光，盯著王薄的眼睛。
「你跟沈昊軒說什麼了？」
王薄搖了搖頭，語氣波瀾不驚。
「沒什麼。」
王麗往王薄身邊湊了湊，壓低了聲音，語氣里滿是防備。
「你別跟他走太近，我總覺得他不簡單。」
王薄看著窗外飛速倒退的景色。
「嗯。」
下午四點。
綠皮火車依舊在鐵軌上哐當哐當地跑著。
距離終點站還有一個小時。
車廂里的人已經開始躁動起來，收拾行李的，上廁所的，過道里又開始擠成一鍋粥。
七號車廂里。
胖子坐在角落裡，低著頭生悶氣，眼神陰沉得可怕。
黎叔停止了盤核桃的動作，緩緩睜開眼睛。
他抬起手，衝著斜對面的小葉招了招手。
小葉立刻心領神會，踩著高跟鞋走了過去，彎下腰湊到黎叔跟前。
「最後干一票，收工。」
小葉眼波流轉，桃花眼裡閃過一絲興奮。
「目標是誰？」
黎叔沒有轉頭，只是用下巴微微努了努，指向了車廂另一頭。
那邊靠窗的座位上，坐著一個穿著灰夾克的中年男人。
這男人從上車開始就沒怎麼動過，雙手死死抱著一個黑色的舊皮箱，眼神極其警惕，看誰都像賊。
黎叔看著那個皮箱。
「那個人，皮箱裡應該有貨。」
小葉攏了攏身上的卡其色大衣，嘴角勾起一抹自信的笑。
「我去。」
黎叔閉上眼睛，繼續盤起了核桃。
「小心點。」
小葉站直身子，扭著腰肢，順著擁擠的過道走了過去。
她走得不緊不慢，完全是一副去上廁所的架勢。
就在經過那個中年男人座位旁邊的時候。
綠皮火車剛好過了一個彎道，車廂猛地晃了一下。
小葉借著這股晃勁兒，腳下一崴，極其自然地驚呼了一聲，整個人直接朝著中年男人的身上倒了過去。
中年男人嚇了一跳，本能地伸出手，一把扶住了小葉的胳膊。
小葉順勢靠在男人的手臂上，臉上的表情那叫一個楚楚可憐。
「哎喲，謝謝大哥，這火車太晃了。」
中年男人聞著小葉身上那股濃烈的廉價香水味，老臉一紅，趕緊鬆開了手。
就在這短短兩秒鐘的接觸時間裡。
小葉的目光極其隱蔽地往那個黑皮箱上一掃。
鎖眼、材質、密碼撥盤的磨損程度，瞬間盡收眼底。
小葉站穩身子，衝著中年男人拋了個媚眼，然後轉身，不緊不慢地走回了七號車廂。
她坐回自己的位置，湊到黎叔耳邊。
「密碼箱，三位數。」
黎叔點了點頭，對這個結果很滿意。
他轉過頭，看向坐在旁邊的四眼。
「四眼，你去。」
四眼愣住了。
他鼻子裡還塞著兩團帶血的衛生紙，鼻樑骨歪著，整個人看上去滑稽又悽慘。
四眼指了指自己的鼻子。
「我？」
黎叔手裡的核桃轉得飛快。
「你不是號稱鎖王嗎，這趟出來還沒見你開張，去練練手。」
四眼心裡直罵娘。
他今天可是倒了八輩子血霉了，被人栽贓不說，還被沈昊軒一肘子砸斷了鼻樑。
現在讓他去開鎖，萬一再出點岔子，他這臉還要不要了。
但黎叔發了話，他根本不敢反駁。
四眼只能硬著頭皮站了起來。
他背對著黎叔，從口袋裡摸出一根極細的鐵絲，熟練地藏在右手的袖口裡。
四眼深吸了一口氣，調整了一下表情，順著過道走了過去。
走到中年男人座位旁邊，四眼停了下來。
他從兜里掏出一根皺巴巴的香菸，叼在嘴裡，然後摸了摸口袋，裝作沒帶打火機的樣子。
四眼衝著中年男人擠出一個比哭還難看的笑臉。
「大哥，借個火唄。」
中年男人本來就警惕，上下打量了四眼一眼。
看著四眼這副鼻青臉腫的倒霉樣，中年男人皺了皺眉，但還是從兜里摸出一個一塊錢的塑料打火機，遞了過去。
四眼接過打火機。
他左手拿打火機點菸，右手極其隱蔽地搭在了皮箱的邊緣。
袖口裡的細鐵絲瞬間滑了出來，精準地探進了密碼鎖的鎖眼裡。
四眼低著頭，假裝點菸，耳朵卻豎了起來，仔細聽著鎖芯里彈簧撥動的聲音。
但是。
這破皮箱的鎖不知道是生鏽了還是怎麼回事，緊得要命。
四眼捅了半天，鐵絲在裡面轉了好幾圈，就是聽不到那聲清脆的「咔噠」聲。
四眼急得額頭上直冒冷汗。
他手上的動作不由自主地加重了幾分。
中年男人見四眼點個煙點了半天還不還打火機，心裡頓時起了疑。
他猛地一低頭。
正好看到四眼的手正按在自己的皮箱上，一根細鐵絲還插在密碼鎖的鎖眼裡。
中年男人的眼睛瞬間瞪得溜圓。
他猛地站了起來，一把死死薅住四眼的衣領，扯著嗓子發出了一聲震耳欲聾的怒吼。
「你幹什麼！」
這一嗓子極大。
整個車廂瞬間死一般寂靜。
四眼嘴裡的煙「啪嗒」一聲掉在地上。
那根細鐵絲還明晃晃地插在皮箱的鎖眼裡，拔都拔不出來。
周圍所有旅客的目光，瞬間像聚光燈一樣，齊刷刷地釘在了四眼的身上。
中年男人猛地一把將四眼推開。
「抓賊啊！有人偷東西！」
這一嗓子極其響亮，直接把七號車廂點炸了。
原本昏昏欲睡的旅客全精神了，紛紛站起來看熱鬧，對著四眼指指點點。
兩個乘警聽到動靜，立刻從車廂那頭撥開人群沖了過來。
四眼魂都嚇飛了。
他連插在皮箱上的鐵絲都顧不上拔，轉身就往車廂連接處狂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