兩天的奔波結束,蒸汽火車轟隆駛入穗城火車站。
譚桐踏出車門,站台隨處可見身著奧蘭軍裝的士兵,沿街巡邏,哨卡林立,旅客進出都要接受盤查。
早在從銀光城動身之前,譚桐便依照流程,提前向駐外辦發送了抵達報備信函,明確告知了他們抵達車次與時間,按規矩駐外辦應當安排專人接待,辦理入職手續。
當他拎著簡單的行李箱走出出站口,放眼望去,只見路邊停著一台老舊的公務馬車,車身樸素簡陋,連駐外辦的標識都模糊不清。
車旁只有一名身著粗布制服的中年司機,孤零零等候,再沒有任何駐外辦的文職或者外勤工作人員到場接應。
司機見到譚桐,只是散漫地抬了抬眼皮,沒有上前問候,語氣平淡敷衍:「是科爾先生吧?辦事處的領導派我來接你上車。」
簡單一句對接,再無半分客套殷勤。
譚桐心中瞭然,看透了駐外辦眾人的心思。
原主科爾風流紈絝,荒廢度日的名聲早已傳遍兩地,駐外辦一眾同事打心底里輕視、怠慢他,壓根不屑於親自接待,因此只隨意派一名司機草草應付,以此無聲表達排擠與鄙夷。
譚桐不動聲色,頷首應聲,拎著行李徑直登上馬車,並未計較這份冷淡的怠慢。
他本就無心維繫表面的同僚關係,眾人的輕視,恰好能讓他更好地隱藏起來,低調蟄伏。
與此同時,車站另一側的專用出站通道,另一節貴賓車廂的旅客陸續出站。
一名身著深色修身風衣,氣質沉穩內斂,但眼神銳利深邃的中年男性隨著人流緩步走出。
站台邊緣,一輛低調的黑色馬車早已等候多時。
車門打開,同樣一身便裝的青年快步下車迎接,低聲行禮:「萊昂大人。」
二人迅速上車,馬車車門緊閉,車廂內氛圍靜謐而隱秘。
「利恩,城內近期狀況如何?」萊昂率先開口。
「大人,穗城近期局勢持續惡化,奧蘭與普林的主戰場已經推進到城外三十公里,在城內的都能聽到炮火的聲音,前線敗兵和流離難民不斷湧入城內。同時城內的奧蘭守軍管控嚴苛,反抗勢力的活動也愈發頻繁,其中以阿米爾為代表的普林愛國派風頭最盛。」
萊昂微微頷首,指尖輕叩膝頭:「奧蘭和普林大戰是好事,打的越激烈越好。」
末了,他又想突然想起了什麼,緩緩說道:「利恩,我剛才在列車上,見到了一位銀光城的名人——科爾。」
利恩微微一愣:「是那位當貴婦情人,最近又和卓文伯爵斷絕關係的奧蘭紈絝?他怎麼會來穗城?」
「問題就在這裡。」萊昂眸光微沉,語氣帶著幾分疑慮。
隨後萊昂就將火車上譚桐制服三名混混的過程全盤托出。
「外界傳言他懦弱荒唐、不學無術,是個只會揮霍享樂的花花公子。但我親眼所見,此人出手迅猛、心智沉穩、殺伐有度,並非傳言的那樣。此番偏偏在局勢動盪的關鍵節點調到穗城,時機太過巧合,透著古怪。」
他略微沉吟,沉聲吩咐:「你立刻安排人手,也暗中盯住這個科爾。查清他此番調任的真實目的,還有近期的所有動向,重點摸排他是否暗藏身份、另有圖謀,注意不要驚動對方,秘密探查即可。」
「明白。」利恩鄭重應下。
萊昂抬眼望向窗外滿目蕭條,戒備森嚴的穗城街巷,繼續說道:「如今普林和奧蘭的戰局膠著,穗城作為邊境重鎮,早已名存實亡,看似歸屬普林,實際上已經被奧蘭掌控,我們要確保這場戰爭能一直打下去。盯緊所有可疑的人員,尤其是阿米爾和這個突然變得不簡單的科爾。」
馬車緩緩啟動,匯入車流,悄無聲息融入穗城的鬧市之中。
另一邊,譚桐乘坐的老舊公務馬車,已然朝著奧蘭駐外辦的方向駛去。
老舊的公務馬車緩緩停在一棟肅穆的灰白色辦公樓前。
這裡便是奧蘭帝國駐穗城駐外辦事處。外牆乾淨規整,門口巡邏的衛兵持槍佇立,氣場森嚴。
「前世我執行任務的時候,遠遠見過這個地方,駐外辦只是對外的名稱,實際上是奧蘭國在普林國的情報中心。眼下離聖穗節還有二十來天,在駐外辦等待是最完美的選擇。」
他整理了一下衣襟,手持正式調任任命文書,邁步踏入辦事處大廳。
大廳中來往人員不多,但大部分都是步履匆匆,神情嚴謹。
前台文員接過譚桐的任職文件,看清總部火漆印章後不敢怠慢,立刻起身引路。
「科爾先生,提休斯主任現在正在接待伊萊亞斯將軍的副官,請您移步會客廳稍等一會兒。」
譚桐自是服從安排,隨著文員到會客廳等待起來。
這一等,就是兩個小時才通知譚桐會見。
下馬威?招數太老套了。
穿過狹長的走廊,他抵達最內側的主任辦公室。
房門推開,一名中年男人端坐辦公桌後,面容消瘦,眉眼精光熠熠。
此人正是駐外辦的最高主事——提休斯。
提休斯並未起身迎接,只是抬眸淡淡地掃了譚桐一眼,目光在他華貴卻低調的衣著、溫潤斯文的面容上停留半秒,心底已然有了初步判斷。
對於科爾這位名聲在外的紈絝子弟,他早有耳聞,只當是總部塞過來混資歷、避戰亂的閒散子弟。
「坐。」
提休斯抬手示意,語氣平淡隨意,指尖隨意翻閱著桌上的文書。
「銀光城總部調過來的?」
「是。」譚桐頷首,從容落座。
提休斯隨手將調任文件擱置一旁,開門見山:「駐外辦崗位緊張,各部各司其職,沒有多餘的閒職。你之前在報社任職,擅長新聞採編,剛好新聞部缺人手。你想去文職內勤,還是外勤採風?」
他看似給予選擇,實則早已默認譚桐只會挑輕鬆安穩的內勤崗位,壓根不認為這位紈絝能吃得了外勤奔波、直面戰亂的苦。
譚桐順勢開口:「屬下才來穗城,人生地不熟,有意外勤崗位,平日裡多走多看,才能寫出貼合穗城實情的報導。」
這話讓提休斯微微一愣,略顯意外地多看了譚桐兩眼。
但他轉瞬便歸於平淡,只當是年輕人初來乍到故作積極,並未放在心上。
「可以。」提休斯點點頭,利落拍板,「那你歸入新聞部,負責穗城民生紀實和戰地見聞的採編。後續好好做事,安分守己,有你建功立業的機會。」
短短兩句問話,草草結束入職對接,提休斯全程態度淡漠,盡顯輕視之意。
結合在銀光城打探的情報,譚桐心知肚明,提休斯極度精明能幹,最看重實際利益,是能吏也是貪官。
如果適當投其所好,再稍加打點,或者展現自己的工作價值,能夠獲得更好的待遇和重視。但譚桐只是在此蟄伏,並不在意此刻的冷遇。
走出主任辦公室,前台隨即安排人員帶譚桐前往新聞部。
新聞部辦公區域不算寬敞,人員寥寥無幾,整體氛圍安靜壓抑。
整個部門算上新人譚桐,也僅僅只有五人,足以見得戰亂之下,穗城外勤記者資源極度稀缺。
一名身形挺拔、面容乾淨、年紀二十出頭的青年立刻起身迎了上來,態度溫和有禮。
「你好,我叫艾圖斯,也是新聞部外勤,以後我們就是同事了,現在帶你熟悉環境。」
譚桐抬眸看向對方,目光細細掃過對方的眉眼身形,心底驟然一震。
是他?
前世記憶瞬間翻湧而出,穗城刺殺維克托三世的那場驚天行動,主角正是艾圖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