時間悄然流轉,距離普林國一年一度的聖穗節,僅剩最後十五天。
盛大節日將近,穗城城內氛圍迎來了久違的鬆弛與繁華。
伊萊亞斯執掌前線兵權後,奧蘭軍隊連戰連捷,聲勢大振,徹底壓垮了普林守軍的正面防線。
普林殘餘兵力無力再戰,全線退守至穗城百公里里之外的鄉野山區,再無力威脅城池腹地。
戰事暫歇,伊萊亞斯順勢放緩攻勢,下令前線將士分批次回城休整。
大批久經沙場的士兵湧入城內,尋酒酣飲的、逛街消食的、求醫療養的、狎妓尋歡的。士兵龐大的消費需求瞬間盤活了全城商鋪、酒肆、茶樓與街巷行當,一度蕭條冷清的穗城市井迅速回暖,人流涌動,煙火蒸騰,城內經濟活力較之往日翻倍數余。
可這份鬆弛,終究只是浮於表面的假象。
駐外辦緊急會議剛剛落幕,主任提休斯在會上鄭重強調:聖穗節期間安保等級只升不降,全城警戒,所有外勤巡查和人員管控全部收緊。
譚桐同樣領到了一把制式小手槍。
槍身精緻小巧,形制酷似在老家19世紀流行的白朗寧M1906,整槍淨重僅380克左右,彈容量七發,便攜隱蔽,適合貼身自保,不過殺傷力只是適中,算不上威力強橫的戰械。
握著涼涼的金屬槍身,譚桐心底暗自輕笑,以前真沒用過這么小的。
他的原生世界律法森嚴,對槍械管制極其嚴格。只是他從小在影視槍戰題材里見過無數槍火縱橫、百步狙殺的場面,所以幻想過不少自己手持狙擊一發入魂,還有端著AK橫掃四方的場景。可惜政府禁槍,平時見都見不到。
進入真武靈境後,譚桐也曾對槍械類能力抱有濃厚興趣,但因為傳承和職業的原因,槍械的技能跟不上發展進度,很快便被淘汰出能力體系了。
不過並不是說槍械師體系弱,譚桐就曾聽過有的執業者在八百里以外,一槍狙掉敵方Boss。更有傳言,槍械師發展到後期,會產生許多非凡分支。
體系發展方向是成為執業者以後的事情,眼下完成任務要緊。
兜兜轉轉,譚桐再度握上了手槍。
穗城外松內緊,繁華之下暗流洶湧,殺機從未消散。多一把槍,便多一分兜底的自保底氣。
譚桐將手槍妥善收好,心底也稍稍踏實幾分。
這幾日,譚桐一邊按時外出採風,撰寫常規新聞稿件,維持著駐外辦外勤記者的普通人設,一邊依託小蟲子的流浪兒情報網,暗中持續排查艾圖斯的身份。
小蟲子手下的一眾流浪孩童遍布全城街巷,打探市井消息最為便捷。
遵照譚桐的吩咐,他們逐一摸排了穗城範圍內所有名叫「艾圖斯」的人,從底層勞工、軍營雜役到辦事處臨時職員,全部篩查登記。
接連數輪排查下來,數位同名之人的身份、履歷、日常行蹤都匯集在譚桐手中,仔細探查下來與刺殺案的刺客特徵完全不符。
層層排除之後,最終收攏到唯一的人選身上。
駐外辦新聞部同事——艾圖斯。
他平日裡待人溫和,工作勤懇,毫無鋒芒,毫無戾氣,是所有人眼中最無害、最勤奮的青年職員,很難將他和刺客聯繫在一起。
但是排除所有不可能之後,剩下的答案哪怕再出乎意料,也必然是正確答案。
其一,目前探查到的全城所有同名者中,只有他是官方外勤記者。
其二,記憶中維克托三世在巡遊中被刺殺身亡,駐外辦職員加記者身份,自由進出的權限足夠,可以名正言靠近各類官方活動與皇家儀式,是最完美最有可能接近到維克托三世的身份。
「小蟲子,你們重點關注駐外辦的艾圖斯,必須全天監視他什麼時候、在什麼地方、見過什麼人,有異常第一時間向我匯報。」
「是,大人。」小蟲子躬身開口,但是腳步沒有絲毫移動,眼底藏著幾分欲言又止。
譚桐見狀,不多追問,抬手從抽屜取出一沓厚厚的普林錢幣,遞了過去。
「拿著,這是你們這幾天的酬勞。」
小蟲子立刻上前接過,低頭一張張仔細清點,動作熟練又認真。
「錢不會少你們。」譚桐語氣平淡,「事情辦得乾淨漂亮,以後酬勞只會更多」
「明白,謝謝大人。」
見小蟲子清點完畢,譚桐揮手,打發他回去繼續執行任務。
屋內重歸安靜。
譚桐望著窗外熱鬧喧囂的街巷,眼底微光深沉,心底暗自低語。
「越是高等的間諜越善於偽裝,艾圖斯你可不要讓我失望。」
譚桐在原始星老家參加過學校組織的保密培訓,知道任何圈層肯定會有少數人被境外勢力收買,背叛自己的國家,但還是很難將平日裡溫和上進、勤懇本分的艾圖斯和刺客的形象重合起來。
並且,站在艾圖斯的角度,他擁有奧蘭公職身份,享受帝國體系帶來的安穩與紅利,屬於妥妥的既得利益者。
維克托三世加冕之後,勵精圖治,擴張版圖,強盛奧蘭,按理來說,他絕無理由以身犯險,走上刺殺領袖、傾覆家國的死路。
「要麼,是他藏得太深。」
「要麼,便是另有隱情。」
「不過,這都和我無關,只要找到人就有操作的空間。」
譚桐緩緩收回目光,按下心中的好奇與雜念。
為了完善刺殺後路,幾天前,譚桐再度授意小蟲子,在穗城中心廣場周邊兩三公里範圍內,尋租了一處隱蔽的小民宅。
穗城中心廣場是整座城市的核心腹地,歷年盛大節慶、官方慶典的主場地,無一例外都設在此處,料想是迅游必定途經、停留的核心區域。
所以即使尚未摸清維克托三世入城後的具體巡行路線和停靠點位,但選擇布局廣場周邊永遠穩妥無錯,足以覆蓋絕大多數慶典動線。
房屋位置極佳,臨近支線河道,巷道錯綜複雜,人流量大且魚龍混雜,既能作為刺殺前的潛伏觀察點,也能作為事成之後臨時藏匿、換裝脫身的備用據點。
站在新租的小屋窗邊,眺望遠處恢宏的中心廣場輪廓,譚桐心底暗自感慨。
若是放在前世,有狙擊設備加持,只需占據一處高點扣動扳機,便能輕鬆完成任務。可如今除了擁有一點身手,半點沒有武器裝備、職業技能,一切只能步步為營,而且容錯率極低,每一步都賭上性命。
穩妥據點已然備好,情報網絡層層鋪開,然而最關鍵的目標行蹤,卻遲遲沒有半點動靜。
距離聖穗節越來越近,全城都在籌備慶典,坊間紛紛傳言維克托三世將會親臨穗城主持盛典。
可數日過去,無論是官方通報,還是市井底層的流言消息,都沒有半點動身維克托三世出發的訊息。
任務世界的人物有血有肉,即使他前世知道後續發展走向,但是也無法肯定不會出現變故。
遲遲等不到目標動向,譚桐心底難免生出幾分焦灼。
「只是等待太過被動,想要掌握主動權,必須從官方層面打探核心情報。而整個穗城,目前我唯一能接觸到高層訊息的人,只有主任提休斯。」
提休斯為人精明世故,貪婪又務實,最擅審時度勢、利己謀利。
對付這類人,空談情誼無用,唯有利益鋪路,才能讓其開口吐露實情。
譚桐轉頭望向駐外辦的方向,眼底的複雜之色越發濃郁。
「離譜,腦袋好癢,好像要長腦子了。」